脚步声轻响,
水声淙淙,
更显得四周空旷宁静。
“红袖,”
走出一段,
宋宁忽然开口,
声音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
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闲聊般的随意,
只是那问题本身,却并不随意:
“若……有朝一日,你得以脱离慈云寺这樊笼,天高地阔,任你来去……你会去往何方?”
他顿了顿,
没有回头,补充道,
“你可以不答。若答,需是真话。”
方红袖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
脚步不易察觉地缓了半分。
她没有立刻回答,
眼眸中映着廊下珠灯的清冷光辉,
先是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随即陷入深沉的思量。
她微微侧头,
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精致的假山流水,
投向了虚无缥缈的远方,
代入那从未敢细想的“自由”
之后。
良久,
她才轻轻开口,声音飘忽如烟:
“我或许……会寻一处真正的深山古刹,不拘有名无名,但求清净。然后,落发为尼,青灯古佛,诵经礼忏,就此了却残生。”
“为何?”
宋宁的脚步倏然停下,
他转过身,
正面看向方红袖,
目光在她依旧美艳动人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
昏黄珠光下,
她眉目如画,
肌肤胜雪,
正是女子一生中最明媚绚烂的年华,
如同枝头开到极盛的花。
“你年未满三十,尚在人生最丰沛的年纪。”
宋宁的声音平稳,
却带着一丝清晰的探究,
仿佛在分析一个有趣的谜题,
“既有脱身之机,为何不踏入那万丈红尘?世间有烟火温暖,有良人可托,有儿女绕膝之乐,有山水繁华可赏……这些寻常女子所求的安稳喜乐,你便一丝也不眷恋,宁愿将自己锁入更深的寂寥之中?”
他的问题直白而具体,
并非嘲讽,更像是一种纯粹的“不理解”
。
方红袖迎着他的目光,
嘴角微微上扬,
牵起一个极淡、却无比通透的笑容,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衬得眸光更加清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