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道童的哭声在暮色渐浓的小院里回荡,
充满了无尽的悔恨、自我厌弃和深入骨髓的悲伤。
这哭声,
比他之前任何冰冷的眼神或持剑的威胁,都更具冲击力。
“踏……踏……”
耶芙娜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蜷缩的身影,
看着他被血污和泪水浸透的、单薄颤抖的肩膀。
那不是一个冷酷的共犯,
那只是一个被巨大的罪恶和痛苦压垮了的、十几岁的少年。
她眼中的恐惧、困惑,
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是理解,是悲悯,
是同样身处泥沼的感同身受。
她缓缓走上前,
脚步很轻。
然后,
慢慢地、试探着,在鹤道童面前蹲下身。
犹豫了一下,
她还是伸出手,
轻轻揽住了他剧烈颤抖的肩膀,
将他那冰冷而僵硬的身体,
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搂进了自己怀中。
这个拥抱并不温暖,
两人都浑身血污,
冰冷而狼狈。
但它带着一种无声的接纳。
“我知道……”
耶芙娜的声音很轻,
带着泪后的沙哑,
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轻轻拍着鹤道童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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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
“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就像我,必须杀死利亚姆一样。我们都一样……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身后没有路。”
“我……我……”
鹤道童伏在她肩头,
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想辩解,
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如此沉重的罪恶面前都苍白无力。
“不用解释,鹤师兄,我明白。”
耶芙娜打断他,声音温柔而坚定,
“我都明白。你不是怕死……这世上,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我明白。”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顿了顿,
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传递一些微薄的热量。
“我明白你的‘身不由己’,明白你的‘苦衷难言’……我明白了,你杀松师兄,不是因为贪生怕死。是因为如果你们都死了,碧筠庵就真的亡了,师尊的仇,松师兄的仇,整个碧筠庵的仇,就再也没有人能记得,能去报了。”
“你和自私的利亚姆不一样,他杀死阿米尔汗是为了自己活着。而你杀死松师兄,并不是自私,你并不怕死,而是你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