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橙看着她这副模样,
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
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只能一遍遍重复着苍白无力的安慰,
小手悬在空中,
想碰触她又不敢,显得无比笨拙。
时间在石牢的冰冷与昏暗中黏稠地流淌,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一声低微的、仿佛从破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气音,打破了凝固的寂静:
“德橙……”
张玉珍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失去了所有往日的清脆与活力,
空洞得如同寒风穿过枯骨的缝隙,
“我爹……死了。”
这句话,
她似乎不是说给别人听,
只是在向自己、向这无情的世界,
确认一个早已将她灵魂击碎的残酷事实。
“我……我知道,玉珍姐姐。”
德橙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充满了感同身受的悲伤,
“那天……我去送……送‘净物’,看到了。后来,我和豆腐坊的邱木大叔一起,把张老伯……还有小三儿,都好好安葬了。找了一处向阳的坡地,很安静……”
他笨拙地描述着,
试图用具体的细节来分担她的痛苦,哪怕这痛苦如此巨大。
然而,
张玉珍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德橙的话置若罔闻。
她涣散的目光依旧没有焦距,
只是喃喃地继续着,
声音里是一种被彻底抽干后的、令人心悸的平静绝望:
“爹爹走了……这世上,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
缓慢地切割着空气,也切割着听者的心。
“再没有人会在我害怕的时候挡在前面,再没有人会在我饿了的时候变出热腾腾的馍馍,再没有人会摸着我的头叫我‘珍儿’……下雨了,没人给我送伞;天黑了,没人点亮等我回家的灯……什么都没有了。”
她微微偏过头,
一滴冰凉的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没入凌乱的发鬓。
“这座石牢很大,很黑,很冷。可就算出去了……外面的世界,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一座更大、更空旷、更冰冷的石牢。因为里面,没有爹爹了。我……只剩下我自己了。”
这平静叙述下的无边孤寂与绝望,
比任何嚎哭都更让人窒息。
她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被全世界遗弃的命运,
连挣扎的力气都已耗尽。
“不!!!”
德橙猛地抬起头,
声音因急切而拔高,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哀伤氛围。
他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坚定,
眼睛亮得惊人,
直视着张玉珍空洞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