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的目光缓缓转向张老汉,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
此刻清晰映出一丝冷意,如同冰面下的暗流。
他开口,
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质询与警示:
“张大叔,此言何意?我慈云寺在你口中,竟如此不堪入目么?”
他略顿,语气更沉:
“若真是不堪,你又何必租赁我寺菜园,一租便是十年?这岂不是……一边吃着慈云寺的饭,一边却要抬手,砸了慈云寺的锅?”
“砸锅”
二字,
被他平淡吐出,却重若千钧。
张老汉如遭雷击,
脸色霎时白了,
嘴唇嚅动几下,
终究在宋宁那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
一个字也没能再说出来,
颓然低下头,避开了视线。
宋宁不再看他,
转而面向众书生,脸上恢复了那副淡然的僧人模样。
他抬手指向旷野远方,
那里,地平线上确实有一个不甚起眼的小小黑点。
“诸位檀越,”
他语气平和,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冲突从未发生,
“循此方向,一直往那旷野上的黑点去。行至近前,可见一片茂密树林,慈云寺便在林间。路径清晰,极易寻得。”
他顿了顿,
目光掠过神色各异的书生,
最终在周云从略带深思的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补充道:
“寺中或有波折,然心诚则灵。诸位,请自便。”
说罢,宋宁不再多言。
他转向张老汉,
微微颔首,
目光平静,却似有无形的重量落下:
“张大叔,还请快些卸了‘肥料’。我等今日尚有他事,耽搁不起。”
在这平静的注视下,
张老汉只觉得脊背莫名发寒。
这位宋宁师父平日里虽显淡泊,
却从未露出过如此……具有压迫感的神情。
他喉头滚动,
下意识避开了视线,连声应道:
“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卸……”
说罢,
几乎是踉跄着转身,慌慌张张地去摆弄那辆粪车。
“走!咱们快去慈云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