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让周遭空气微微一凝。
他目光缓缓扫过面有不忿的弟子,唇角那抹惯常的笑意淡了些:
“你随我十余年,当知我佛门修行,首重‘观机’二字。宋宁所言,非为诡辩。”
“农夫持犁,石匠运斧,各依其性,各尽所能——此是《百喻经》中‘使羊驾辕’之戒。”
“他调度有方,使秽务得清而三人各安其位,这本身便是智慧。”
“你执着于表相,强求一律,动辄以‘管教’压人,恰落了我执、法执。这暴躁心性若不化去,纵使你剑术再进,亦难斩断烦恼根本。”
了缘如遭当头一棒,
满脸愕然。
他跟随智通十数年,
宋宁不过新来月余,师尊竟当众如此回护?
他喉结滚动,
终究不敢反驳,
只低头沉沉应了声:“……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然而那垂下的眼眸余光,
却如淬了冰的刀锋,狠狠刮过宋宁。
智通这才转向宋宁,
神色复归温煦:
“你很好。于秽浊处见清净,于琐务中明因果,这是真佛根。保持此心,精进不退,将来成就,未可限量。”
宋宁合十躬身,
姿态恭谨无比:
“弟子谨记师祖教诲,定不负师祖期许。”
“嗯。”
智通颔首,
不再多言,对身侧二人道:
“走吧。”
了一垂目随行。
了缘则僵硬转身,
袖中拳头紧了又松。
目送三人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宋宁脸上那层恭敬的、温顺的神情,
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独自立在石阶上,
晨光将他斜斜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才智通话中深意、了缘眼中寒意、乃至这慈云寺中种种诡谲,
都在他眸底沉淀下来,
化作一片幽深难测的平静。
“呕……呕呕……”
“呕呕……”
不远处的茅房,
一大一小的干呕声依旧在持续响起,
像是永远不会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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