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灰色的泥潭彻底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失去活性的灰气,随即被郑当时那“疏导”
之意引导着,散入周围虚空,被这依托大地水脉记忆的执念空间缓缓吸收、净化。那令人作呕的侵蚀气息,瞬间消散一空。
工地虚影停止了崩塌,重新变得清晰、稳定。号子声、夯土声、水流声再次响起,虽然依旧虚幻,却充满了生机与活力。雨丝落下,带着清新的水汽,冲刷着方才的污浊。
郑当时的身影凝实了一些,脸上的疲惫与焦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与豁达。他周身那“水蓝色”
与“土黄色”
的气息,变得温润而通透,如同经过淘洗的玉石,又如疏通后的清澈河流。
他看向李宁三人,郑重地、深深地揖了一礼。
“多谢三位,助老夫疏浚心障,贯通滞涩。此恩,没齿难忘。”
李宁三人连忙还礼。
郑当时直起身,目光扫过身后恢弘的漕渠工地虚影,眼中再无遗憾,只有欣慰与坦然。他抬手,食指中指并拢,点向自己心口。
一点温润而沉浑的光芒透出,非金非玉,其色如大地般厚朴,又如水流般灵动。光芒流转,最终化作一枚非虚非实、指甲盖大小的印记。印记形制古朴,像是一道蜿蜒的河流,又像是一把打开的规尺,更似一道被疏导通畅的沟渠,散着“因地制宜”
、“疏导贯通”
、“变害为利”
、“功在千秋”
的浩大意念。
“老夫一点治水心得,些许为政体悟,尽在于此。疏导之理,不止于水,亦可用于事,用于心。赠与尔等,或有所助。”
那枚“疏导”
印记,缓缓飘向李宁。
李宁双手接过。印记入手,一股沉浑、灵动的“信息流”
涌入意识。没有具体的开渠技法,而是一种“理”
,一种“道”
,一种面对阻塞、混乱、困境时,如何观察、分析、因势利导、化不利为有利的根本智慧。这“疏导”
之意,与他“勇毅”
的攻坚、“清明”
的破障,隐隐形成互补。铜印微微热,印身“清明”
纹路似乎更加灵动。
随着印记离体,郑当时的虚影变得更加透明,脸上带着了无遗憾的笑容。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即将完工的、宏伟的漕渠虚影,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与整个工地场景一起,缓缓变淡、消散。
潮湿的河滩、浑浊的河水、忙碌的民夫、号子与夯土声…一切如同退潮般隐去。
眼前重新出现了那片荒草丛生的洼地、残破的古河堤、以及淅淅沥沥落下的真实雨丝。他们依旧站在泥泞的荒地里,鞋裤湿透。
只有掌心那枚“疏导”
印记传来的沉浑灵动之感,以及脑海中那份关于“变通”
、“疏导”
的智慧,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梦境。
“结束了…‘蚀’又被击退了。”
温馨舒了口气,收起玉尺,脸色有些苍白。刚才全力维持“澄心之界”
并参与导流,消耗不小。
“郑公的心结…是道德上的自责。这种执念,比外在的遗憾更难化解。”
季雅也松了口气,玉佩光芒收敛,“幸好…我们找到了关键。”
李宁握了握拳,感受着铜印中多出的那份“疏导”
之意,又看了看荒芜的四周:“‘蚀’似乎越来越活跃,而且…越来越善于利用历史人物内心的弱点。这次是郑公的‘愧怍’,下次会是什么?”
雨还在下,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雨幕中模糊不清。文枢阁的灯光,在夜色中静静亮着,等待着归人。而这条守护与传承之路,依旧在雨水中延伸,看不见尽头,只有下一个需要探寻的节点,在下一次心跳的间隙里,默默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