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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郑庄凿空定水脉(第5页)

季雅略一沉吟,决定如实回答,但需注意方式:“郑公,后世距元光年间,已过两千余载。公主持开凿之漕渠,功成后确曾大大改善关中漕运,灌溉农田无数,百姓受惠良多。公之伟绩,青史有载。”

听到“功成”

、“百姓受惠”

,郑当时眼中骤然爆出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种近乎纯粹的喜悦与欣慰,瞬间冲淡了他脸上的疲惫与焦虑。“果真?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忍不住抚掌,赤脚在泥水里踩了踩,溅起泥点,“不枉老夫与数万卒徒数年辛劳!不枉老夫在陛下面前力争!不枉…不枉与朝中诸公周旋!”

但很快,他眼中的光彩又黯淡下去,被一丝更深的忧虑取代:“然…此渠初成,不过解一时之急。水利之工,贵在长久。后世…可曾妥善维护?可曾续有修浚?关中水脉,可还安澜?”

他对工程的关切,出了个人的荣辱,直指长远的效用与传承。

“郑公放心。”

这次是李宁开口,他声音沉稳,带着敬意,“后世虽历经变迁,然治水兴利,代不乏人。公所开漕渠之精神——因地制宜、变害为利、福泽百姓——已融入后世治水理念之中。后世水利工程,规模或更宏大,技术或更精进,然公等先贤筚路蓝缕之功,后人从未或忘。”

这番话,既肯定了郑当时的功绩,又将其精神置于更长的历史脉络中,暗示其价值已越一时一地。郑当时听罢,沉默了片刻,脸上神色变幻,欣慰、感慨、释然…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未忘…便好。”

他低声道,目光投向身后那繁忙而虚幻的工地,看着那些模糊的、辛勤劳作的民夫身影,眼神复杂,“当年开凿此渠,艰难困苦,非常人所能想。地势复杂,土质松软,汛期逼人,粮饷时有不足,更兼朝中…唉。”

他似乎不愿多提朝中掣肘,转而道,“然看到卒徒们虽疲惫,眼中却有盼头;看到渠成水通,舟楫往来,田野得溉,百姓欢颜…一切辛苦,便都值得了。”

他的话语朴实,却透着一股自内心的、为民请命的真挚。这与史书中记载他廉洁奉公、接待宾客不论贵贱的形象隐隐吻合。

温馨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柔声开口:“郑公爱民之心,后世感念。然…晚辈观公神色,似有隐忧未尽?可是…犹有心结未解?”

她的话,触及了郑当时执念中那丝“遗憾”

与“无奈”

。玉璧散出的温和、包容的意念,如同潺潺流水,轻轻拂过。

郑当时身形微微一震,目光从工地收回,落在温馨脸上,又缓缓扫过李宁和季雅。他脸上的疲惫之色更浓,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源于官场倾轧与理想受挫的倦怠。

“心结…”

他喃喃重复,背着手,在泥泞的河滩上踱了两步,留下深深的脚印,“老夫一生,自问上不负君,下不负民,中不负所学。然…宦海沉浮,世事难料。开渠利民,乃分内之事,纵有艰难,亦不足道。唯有一事…”

他停下脚步,望向灰蒙蒙的、落着虚幻雨丝的天空(这执念空间内竟也有天气变化),声音低沉下去,“…至今思之,犹觉愧怍。”

他没有明说,但季雅三人心中都已明了——指的是那场改变他命运的廷辩,汉武帝怒斥他“鼠两端”

、“局促效辕下驹”

,因而被贬官之事。

“窦婴与田蚡之争,公之处境,后世史家亦有论及。”

季雅斟酌着词句,既要点破,又不能刺激过甚,“公初附窦婴,后不敢坚,固是迫于形势。然天子圣明,洞悉秋毫,怒公之持两端,亦是恨铁不成钢。公之后行,如举荐贤能、廉洁自守,未尝不是以此自省、将功补过。后世论公,仍以能吏、直臣称之,那场廷辩,不过白璧微瑕。”

她试图用“白璧微瑕”

来淡化那件事的影响,肯定他整体的功绩与品行,引导他放下对具体事件的过度执着。

郑当时苦笑一声:“白璧微瑕…好一个白璧微瑕。然此‘微瑕’,恰是老夫平生之憾。非是憾官职升降,而是憾…当庭不能持正,有负平生所学,有负…陛下期许。”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季雅,“后世只见老夫开渠之功,举贤之名,却不知…那日大殿之上,天子厉声呵斥‘郑当时今日效辕下驹’时,老夫心中是何等滋味!非是惧祸,而是…是自知理亏,是羞惭无地!”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周围工地的虚影也随之晃动,河水泛起波澜。那压抑了许久的、关于“失节”

、“软弱”

的自责与遗憾,如同被堵住的河道,一旦找到缺口,便汹涌而出。

“窦婴,外戚也,然有才略,曾助陛下。田蚡,亦外戚,权势滔天,然专权跋扈。二人相争,是非曲直,本难骤断。然…然老夫明知田蚡多有不是,却因畏其势,在陛下垂询时,言辞闪烁,鼠两端…此非人臣之道!更非士大夫应有之气节!陛下斥我如辕下驹,已是留情了!”

郑当时越说越激动,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老夫每每思及此事,便觉如鲠在喉,寝食难安。开渠利民,或可稍补于百姓,然心中这点愧怍,却难消磨…难消磨啊!”

原来,他最大的执念,并非工程艰难,也非被贬遭遇,而是对自己在那关键一刻未能坚持原则、未能直言进谏的深刻自责与羞愧!这种道德上的“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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