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雅点头,将“蚀”
与之前遭遇的“惑”
、“焚”
等使徒的特性,以及断文会的威胁,简要告知。庞籍静静听着,面色沉凝。
“惑乱人心,混淆认知,焚尽秩序…好一群魑魅魍魉!”
庞籍听完,一掌拍在身旁木案上(虽是无实体的拍击,却引得整个厅堂微微一震),“此等邪道,与历史上那些祸国殃民、颠倒黑白的奸佞之徒,有何区别?甚至更为酷烈!文明传承,乃天下根基,华夏命脉,岂容彼辈断绝!”
他看向季雅和温馨,目光锐利如初:“你二人,便是在与此等邪魔周旋,守护文脉?”
“正是。”
季雅肃然道,“我等人微力薄,然职责所在,不敢懈怠。如庞公这般先贤精神,乃文脉瑰宝,亦易成彼辈目标。助公化解执念,安顿心神,亦是守护文脉一环。”
庞籍默然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墙上那幅边境地图,看着那刺目的赤褐色,眼中神色复杂。愤怒、焦虑、自责、遗憾…种种情绪翻涌,但最终,都被一种更深沉的、历经沧桑后的明悟所取代。
“执念…”
他缓缓道,“老夫之执,在于边患未靖,朝事多艰,自觉有负君恩将士。然…”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方才那邪魔侵扰,以言语乱我心志,提及朝廷猜忌、同僚倾轧、将士枉死…那一刻,老夫确有心绪波动。然静心细思,纵有猜忌、倾轧、牺牲,又如何?当年在朝在边,老夫所做每一事,所上每一疏,所荐每一人,所行每一策,皆出自公心,为固国本,为安黎民。纵有掣肘,纵有非议,纵有未竟之功,然…问心无愧。”
他转过身,看着季雅和温馨,虚影的面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上面的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刻写着风霜与担当。
“后世如何论说,是后世之事。当时当地,老夫已竭尽全力。西贼虽强,终未破我主要关隘;朝中虽有苟且,忠良志士亦前赴后继;将士虽有捐躯,亦守住了万千百姓生计。此…便是够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中,仿佛吐尽了数百年的沉郁与块垒。整个“厅堂”
的空间,随之轻轻一震,那种紧绷的、焦虑的、仿佛随时会崩塌的气氛,开始缓和、松动。铁灰色的气息不再那么沉重逼人,反而多了一份经过淬炼后的、内敛的坚实。
“你二人点醒老夫,又助老夫击退邪魔。此情,老夫记下了。”
庞籍拱手,郑重一礼,“老夫这点执念,困守于此,自怨自艾,实属无谓。既然后世犹记我辈苦心,既然文明传承仍需守护,老夫这点残存意气,或还有些用处。”
说着,他抬手,食指中指并拢,点向自己眉心。
一点无比凝练、无比纯粹的光芒,从他眉心透出。那光芒初时是沉重的铁灰色,随即内里透出金锐的锋芒,最后,所有光华向内收敛,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非虚非实、如同百炼精钢铸就的印记。印记形态古朴,似盾非盾,似矛非矛,更像是一面竖立的、带有尖锋的“戟”
形符号,散着“固守不移”
、“裁决分明”
、“锋锐果决”
的浩大意念。
“此物,蕴含老夫一生为将、为相、为臣之心得。守土之志,安邦之愿,察奸之明,决事之断,皆在其中。或许…对你等有些助益。”
那枚“铁戟”
印记,缓缓飘向季雅。
季雅双手接过。印记入手,并非沉重,而是一种奇异的“坚实”
与“锐利”
并存的感觉,仿佛握着一面最坚固的盾,又像持着一杆最锋利的矛。印记悄然融入她的掌心,下一瞬,一股浩大、刚直、充满力量感与决断力的“信息流”
与“精神传承”
,涌入她的意识。并非具体的兵法谋略或政事处理,而是一种“意志”
,一种“态度”
,一种“方法”
——如何在逆境中坚守底线,如何在纷乱中明辨是非,如何在压力下果敢决断,如何将“守护”
的信念化作行动的力量。这与她从代宗处获得的、更偏向宏观“秩序”
与“平衡”
的智慧,以及从英宗处获得的、偏向“辨析”
与“求真”
的“鉴真”
传承,形成了绝佳的互补与增强。她颈间的玉佩,光泽再次生变化,玄黑底色中,那紫金色的光晕旁,隐隐多了一道极细的、银灰色的、如同戟刃般的纹路,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