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眼睛微亮。
“不完全是诱饵,更准确地说,是‘探测器’和‘共振器’。”
季雅纠正道,“我们需要找到那个碎片,或者激活那个碎片可能存在的、微弱的共鸣。如果‘谛听’真的盘踞在那里,并对这碎片长期关注,那么碎片的任何异动,都可能引起它的反应。而如果碎片本身具备‘器量’或‘直言’的特质,或许能对‘谛听’的‘寂静吞噬’产生一定的干扰或抗性,为我们创造机会。同时,碎片与环境的互动,也可能暴露出‘谛听’长期‘吞噬’留下的痕迹,帮我们定位它的核心活动区域。”
计划逐渐清晰。目标:城东老工业区,疑似存在“寒窑赋雪”
先贤文脉碎片,且可能被“谛听”
长期盘踞的区域。方法:以寻找和激活该碎片为引,探查“谛听”
巢穴,并尝试利用碎片特性进行对抗或干扰。
“但这很冒险。”
李宁指出关键,“我们对那碎片一无所知,是否存在、是什么、状态如何,都是未知。而且要在‘谛听’可能的老巢里,寻找一个它可能也在寻找或监控的东西,无异于虎口夺食。”
“所以需要准备充分,行动谨慎,而且要有备用方案。”
季雅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我们不能直接大张旗鼓进去搜索。我建议,以‘城市记忆抢救性普查’项目志愿者的名义进入。市档案馆和民间文物保护协会最近在搞一个针对老工业区拆迁前的影像和口述史记录项目,正在招募临时志愿者。我已经拿到了相关的身份文件和简易授权,覆盖范围包括我们锁定的那片区域。这个身份合情合理,携带一些非专业的探测设备也不会太引人注目。”
“我们需要什么特殊准备吗?”
温馨问。
“玉璧的感应能力是关键,尤其在那种文脉被‘抹平’的环境里,细微的共鸣可能更依赖直接的灵性感知。”
季雅对温馨说,“玉尺的稳态力场需要调整,从‘稳固’向‘辨析’侧重,尝试在‘谛听’制造的‘寂静’背景中,分辨出可能被掩盖的、不同的‘声音’频率。铜印……”
她看向李宁,“你的‘勇毅’意志是破开‘寂静’的核心力量,但这次可能需要更内敛,更具‘韧性’,像锥子,而不是锤子。另外,我们需要一些能主动出特定‘声音’或‘信息’的小玩意儿,作为试探和标记。”
她打开旁边的柜子,取出几个纽扣大小的银色薄片。“微型共鸣器,我改造的。可以出几种预设频率的、非常微弱的文脉模拟信号,或者记录周围环境的能量波动‘声音’。我们可以把它们悄悄布置在关键位置,如果‘谛听’在附近活动,并且像我们猜测的那样对特定‘声音’敏感,它可能会对这些共鸣器产生反应——要么吸收掉信号,要么避开,无论哪种,都会留下痕迹。同时,它们也能帮助我们绘制那片区域更精细的能量‘声音’地图。”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季雅进一步完善了身份伪装和行动路线,温馨则开始尝试调整玉尺的力场频率,使其更擅长在“寂静”
中“听音”
。李宁则反复淬炼自己的意志,尝试将那种一往无前的“锐意”
,打磨得更具穿透性和持久力,如同暗夜中不灭的星火,而非爆燃的烈焰。
期间,他们又仔细研究了从“谛听”
具现体被击散时捕捉到的能量残留数据。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波形,仿佛一切有序的振动被强行拉平、压制成一条平滑直线前最后的、扭曲的挣扎。季雅尝试用各种算法解析,最终只能确定,这种力量的核心在于“消解差异”
,将不同的“声音”
(能量频率、信息特征)同化、湮灭,归于“寂”
。它对宋濂“信”
之光的强烈反应,或许正是因为“信”
所代表的“确定”
、“真实”
、“不可更改”
,与“谛听”
的“消解差异”
、“归于虚无”
存在着根本性的冲突。要么是“谛听”
渴望吞噬这种高度确定的“强音”
来强化自身,要么是“信”
之光天生克制它的“消解”
属性。
一天后的清晨,天气依旧干冷,但云层散开不少,露出了大片的、冻得白的天空。三人驱车前往城东老工业区。越往东走,城市的繁华景象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老旧居民楼、杂乱的电线、贴着各色拆迁告示的围墙。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铁锈和某种若有若无的、陈年机油的味道。
他们的目标区域位于老工业区的西北角,靠近一条几近干涸的旧河道。这里曾是机床厂的一部分,如今只剩下大片荒芜的空地、残缺的围墙、以及几栋墙皮剥落、窗户破损的厂房骨架,像巨兽死去的骸骨,沉默地矗立在冬日的寒风里。空地杂草丛生,间或能看到锈蚀的机床零件、碎裂的砖瓦,和随手丢弃的生活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