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全是。”
温馨低声道,目光扫过那些观众,“大部分是‘背景’。但有几个……不太一样。”
她的视线落在右前方一张桌子旁。那里坐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神情呆滞,眼神空洞,和其他“观众”
一样盯着戏台,机械地随着其他人鼓掌、叫好。但他们身上的气息,与周围那些纯粹的意念投影不同,带着活人的、微弱的生机,只是这生机正在被周围同质化的“观看”
意念缓慢侵蚀、稀释。
“是他们!”
李宁认出了其中两人的衣着特征,与季雅提供的失踪者照片相符。“还活着,但意识被控制了。”
“这个‘心相地’的核心规则,看来就是‘表演’与‘观看’。”
温馨分析道,“进入者会自动成为‘观众’,被强制观看台上的表演,并逐渐被同化,忘记自我,只剩下‘观看’和‘反应’的本能。那三个年轻人,恐怕已经看了很久,自我意识快要被磨灭了。”
“核心就是台上那个‘角儿’。”
李宁看向戏台。那个旦角依旧在唱,身段曼妙,唱腔动人,但李宁敏锐地察觉到,在那完美的表演之下,透着一股极致的、近乎癫狂的“渴望”
——渴望被看,渴望被欣赏,渴望成为唯一的焦点。这种渴望如此强烈,以至于扭曲了周围的空间,创造了这个永恒的、只有“表演”
与“观看”
的戏园。
“不是真实的魂魄,”
温馨借助玉尺的感知,看得更清楚,“是执念的聚合体,混杂了某个强烈意识碎片对‘舞台’、‘掌声’、‘成为焦点’的极端执着,又吸收了这个地方百年来散落的、关于‘霓裳台’、关于名角的各种记忆碎片、观众的期待碎片,形成的……一个‘戏魂’。它以为自己就是当年那个名角‘云老板’,在永无止境地重复着最辉煌的时刻。”
“它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误入者。”
李宁道,“必须打破这个循环。但直接攻击台上那个‘戏魂’?它现在是这个‘心相地’的规则核心,硬来可能会让整个空间崩溃,那三个年轻人的意识可能就永远找不回来了。”
温馨沉吟道:“姐姐的笔记提过,应对‘心相地’,最好遵循其内部的‘规则’,找到规则漏洞,或者……满足核心执念的‘真意’,而非其扭曲的表现形式。这个‘戏魂’的执念是‘表演’和‘被看’,但它真正的渴望是什么?仅仅是重复表演吗?还是……别的什么?”
台上,《贵妃醉酒》已经到了尾声。杨贵妃醉态可掬,哀怨自怜,唱罢最后一句,在锣鼓点中做了一个漂亮的卧鱼身段,定格。
“好——!”
台下爆出雷鸣般的喝彩声,掌声如潮。“观众”
们激动地站起身,拼命鼓掌,叫好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那三个失踪的年轻人也跟着鼓掌,表情麻木,眼神空洞。
台上的旦角缓缓起身,姿态优雅地向着台下福了一福,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完美的笑容。但李宁看到,那笑容的眼底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空虚和饥渴。它需要更多的掌声,更多的注视,永远不够。
喝彩声渐渐平息,“观众”
们重新坐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等待着下一出戏。台上的旦角退回幕后。丝竹声再次响起,是欢快的调子。门帘一挑,出来一个丑角,插科打诨,表演着滑稽戏码。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但李宁和温馨注意到,当丑角上台时,台下“观众”
的注意力明显不如之前集中,喝彩声也稀疏了不少。那个“戏魂”
对“被关注度”
的渴求,似乎也影响甚至“分配”
着台下这些意念投影的“注意力”
。它在乎的,似乎不仅仅是表演本身,更是“被关注”
的程度,是成为“唯一焦点”
的感觉。
“或许……”
温馨心中一动,传音给李宁,“它的执念,不仅仅是表演,更是‘独领风骚’,是‘万众瞩目’,是‘再无他人能夺其光彩’。它要的不是表演,是‘唯一’。所以它创造这个空间,让自己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一个,其他都只是陪衬,甚至是它用来衬托自己的‘背景’。那三个年轻人被同化成麻木的观众,可能也是因为它不允许有‘其他主角’存在。”
“有道理。”
李宁看着台上卖力表演却反响平平的丑角,又看看幕后那若隐若现的、散着强烈存在感的“戏魂”
,“那么,打破这个循环的关键,可能不是否定它的表演,而是……让它意识到,真正的‘瞩目’,不是来自这些空洞的、重复的‘观看’,而是……”
他的话没说完,台上变故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