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转过身:“这两个点,哪一个波动更活跃?或者,哪一个周围有类似‘断文会’活动的痕迹?”
季雅对比着数据:“从能量活跃度看,‘戏台’点略高,但更飘忽不定;‘码头’点更稳定,但能量读数在缓慢增强,不过增幅极其微小。至于‘断文会’痕迹……”
她切换了几个监测图层,“目前都没有现明显的浊气污染或‘断’字符文残留。但‘戏台’点所在的区域,最近半个月,有三起失踪人口的报案,都是独自在夜间去那边探灵的年轻人,警方搜寻无果,列为悬案。失踪者最后被目击的位置,都在戏台旧址附近。”
“失踪案……”
李宁眼神一凝,“‘表演’与‘镜像’……会不会是把人‘吸’进了某种基于戏曲或表演的‘心相地’里?”
“可能性不低。”
季雅表情严肃,“而且如果是‘断文会’的手笔,他们很可能利用这种‘心相地’来困住甚至‘处理’掉一些碍事的人,或者进行某种实验。我们需要尽快去调查。”
温馨也站起身:“两个点都需要查看,但‘戏台’点关联失踪案,可能更紧急。码头点虽然能量在缓慢增强,但目前看来还算稳定。我们可以先去‘霓裳台’旧址。”
李宁点头同意。他走回桌边,将铜印、无名碎片、辨真镜都收好。古犁铧依旧用素布包着,放在书架原位。“温馨,带上玉尺和金铃,必要时可能需要你的‘澄心之界’来稳定环境和进行深度探测。季雅,你留守,用《文脉图》持续监控两个点的变化,特别是我们介入‘戏台’点时,‘码头’点会不会有异常反应。随时保持联系。”
季雅点头,快在控制台上设定好警戒阈值和通讯协议。“你们小心。‘戏台’点的波动特征显示它可能具有极强的迷惑性和拉入性,不要轻易被表面的景象迷惑。温馨,你的玉尺能制造稳态空间,是关键。李宁,铜印的‘燃’之意或许能破开虚妄,但要注意能量运用,别在搞清状况前刺激到那个‘心相地’的核心。”
“明白。”
李宁和温馨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确认符箓、应急药物、高能食品等补给充足。温馨将玉尺和金铃贴身收好,玉尺的温润凉意透过衣物传来,让她心神安定。
离开文枢阁时,下午三点刚过。天色比之前更阴晦了些,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触手可及。风里湿冷的气息更重了,偶尔有细碎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雨星子飘在脸上。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亮着灯,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汽。
他们叫了辆车,报出“霓裳台旧址”
附近的一个地名。司机是个中年男人,闻言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嘀咕道:“那地方可偏,还邪性。前两天还有个小伙子说要去那儿拍什么废墟艺术照,劝都劝不住。”
“师傅,那儿最近是不是不太平?”
李宁顺着话头问。
“何止不太平!”
司机打开了话匣子,“老早就传那儿闹鬼。说是半夜能听见有人唱戏,还是老掉牙的戏文,咿咿呀呀的,瘆人。前些年有开商想拆了盖楼,刚动工就出了怪事,机器莫名其妙坏掉,工人晚上做噩梦,后来就不了了之了。最近这半年,更是邪门,听说有好几个胆大的小年轻晚上跑去探险,结果人不见了!警察来找过,搜救队也来过,屁都没找到。要我说啊,那地方就不能去,沾着晦气!”
温馨轻声问:“师傅,您听说过‘霓裳台’原来有什么特别的传说吗?或者,出过什么有名的角儿?”
司机想了想,摇摇头:“那都是解放前的老黄历了,我哪儿知道。就听我爷爷那辈人提过一嘴,说‘霓裳台’当年红得很,捧出过一个叫……叫什么‘云老板’的旦角,那唱腔,啧啧,据说能让鸟都不飞了。可惜后来世道乱,戏台也毁了,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都是传说,当不得真。”
说话间,车子驶入了一片老城区。这里的建筑多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红砖楼,墙面斑驳,爬满了枯藤。街道狭窄,路面不平,路边的店铺也多是些五金杂货、老式理店,透着时光停滞的气息。按照季雅的导航,他们在一条巷子口下了车。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高的、长满青苔的旧墙,地上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顽强的杂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年灰尘的气息。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仿佛天光被两侧的墙壁和头顶杂乱的电缆吞噬了。偶尔有野猫从墙角窜过,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走了约莫十分钟,巷子尽头是一小片开阔地。开阔地中央,赫然是一片废墟。
那确实是一个老式戏台的残骸。台基是青石砌的,大半还完好,只是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地衣。台基之上的木结构建筑则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柱歪斜地立着,撑着一小片残破的、绘着褪色彩画的顶棚。顶棚一角耷拉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出嘎吱的声响。戏台正面原本应该有雕花门楼和匾额的地方,现在只剩一片焦黑的痕迹,依稀能看出“霓裳台”
三个字的轮廓,但笔画残缺,难以辨认。废墟周围散落着烧焦的梁木、破碎的瓦当、以及一些辨不出原形的杂物。野草从废墟的各个缝隙里钻出来,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萧瑟。
这里静得出奇。连风声到了这片空地,都似乎变得小心翼翼,只在残破的木结构间穿梭,出低低的呜咽。空气里那股陈腐的味道更重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旧戏服和脂粉混合的气味。
李宁和温馨对视一眼,都提高了警惕。这里的气场很怪异,不完全是废墟应有的荒凉死寂,而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凝滞”
感,仿佛时间在这里流动得特别缓慢,又或者,有什么东西将一段过去的时光,牢牢地“粘”
在了这里。
温馨悄然展开“澄心之界”
,清光以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无声荡漾开去,笼罩了周围十余米的范围。清光所及之处,那股凝滞感似乎被稍稍驱散了些,空气流动恢复了正常。但温馨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感觉到了吗?”
她传音给李宁,“有很多……‘视线’。很淡,很分散,像是无数破碎的镜子碎片,每一片都在反射着我们,但又空空洞洞,没有焦点。”
李宁凝神感应。在“澄心之界”
的辅助下,他确实捕捉到了一些极其微弱的、游离的意念碎片。这些意念并非完整的意识,更像是某种残留的“观看”
行为本身,充满了好奇、评判、期待,但内里是空的,没有实质的情感和思维,就像戏台下观众的目光,只注视着台上的表演,自身却并不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