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站起身,走到观景台边,望向东南方向。从这个高度,只能看到城市边缘模糊的天际线和更远处灰蒙蒙的海平面。港口区隐藏在一片低矮的老旧建筑之后。
“一个规律‘呼吸’的、可能是高僧法藏留下的温和文脉扰动,附近有不明势力在隐蔽地试探。”
李宁总结道,“我们需要去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以及那些试探者的目的。”
“我同意。”
季雅关掉投影,“但这次的情况很特殊。扰动本身非常被动、温和,几乎没有攻击性或强烈执念。试探者的手法也极其隐蔽,不像断文会以往的风格。我们贸然接近,可能会打破那种微妙的平衡,或者……落入试探者可能设下的圈套。”
温馨放下茶杯,澄心之界悄然展开一丝,尝试向着东南方向延伸感知。距离太远,只能捕捉到城市背景噪音中一些模糊的碎片:生锈铁皮的颤动、潮湿木头的霉味、远处轮船低沉的汽笛、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仿佛被水洗过无数次的檀香气,若有若无,几乎被海风湿咸的气息掩盖。
“我感觉到一点……很淡的‘洁净’感,还有……一种包容的、等待的意味。”
温馨描述着自己的感知,“不像孔仅的‘务实’那样沉重具体,也不像唐蒙的‘开拓’那样激烈复杂,甚至不像丁缓的‘平衡’那样精巧执着。它很……空,但又并非虚无,更像是一种准备好了的容器,在等待什么注入,或者……在映照什么。”
“映照……”
李宁重复这个词,看向季雅,“《文脉图》能更精确地定位那个扰动核心吗?还有那些‘凹陷’发生的具体位置?”
“扰动核心的大致范围可以划定,就在C-7区中心,大约一个标准足球场大小的区域。但具体是什么东西,无法确定。至于‘凹陷’的发生点,”
季雅调出港口区的详细地图,在上面标出三个红色的点,它们呈不规则的三角形,将淡紫色扰动区域半包围在中间,“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废弃的仓库、堆场或小型码头,结构复杂,视野隐蔽。对方很会选地方。”
“也就是说,我们如果去探查扰动核心,很可能就在这三个点的监视或活动范围内。”
李宁看着地图,“对方是敌是友,目的为何,完全未知。温馨,你能尝试远距离和那个扰动建立更清晰的共鸣吗?哪怕只是多获取一点信息?”
温馨闭上眼睛,玉璧贴近心口,澄心之界全力向着东南方向延伸。这一次,她更加专注,试着捕捉那一丝檀香气背后的“意”
。几分钟后,她额头渗出细汗,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太远了,而且那扰动本身就像一层光滑的琉璃,我的感知很难‘抓住’什么具体的东西。只能感觉到那种持续的、平静的‘观’,以及一丝很微弱的……‘未完成’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应该在那里发生,但被中断了,或者……还在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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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成……”
季雅在平板上快速记录,“这或许是个线索。法藏当年在此‘逗留旬日,演华严奥义,授琉璃光法’,然后‘乘舟东去’。从记载看,这是一次短暂的、完整的弘法活动。但如果他留下的文脉印记呈现‘未完成’状态,那可能意味着,当年那次讲法,或许有什么隐情,或者留下了什么未竟的‘因缘’?”
“也有可能,是那尊‘琉璃药师佛’小像本身有什么特别。”
李宁推测,“‘授琉璃光法’,琉璃光通常指药师佛的琉璃光明。一尊承载了法藏讲法愿力的小像,历经千年,在时空紊乱的现在显化,其状态难以预料。”
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湿闷的风吹进来,带着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无论如何,我们需要更近的观察。”
李宁最终说道,“但不能贸然进入核心区域。季雅,你能用无人机或者其他远程手段,先对那片区域进行物理侦察吗?重点是那三个‘凹陷’发生点。”
“可以,但我手头的民用无人机性能有限,在复杂环境下很容易被干扰或发现。而且,如果对方有灵能感知或屏蔽手段,无人机靠近就可能打草惊蛇。”
季雅思索着,“或许……我们可以用更传统,也更隐蔽的方法。”
“什么方法?”
“天气预报说,今晚后半夜到明天凌晨,港口区可能有雷阵雨。”
季雅眼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雷雨天气,电磁环境复杂,各种能量波动都会被一定程度掩盖。我们可以趁那个时间点靠近,利用天气做掩护。而且,雷雨本身也是一种‘扰动’,或许能让我们在不直接触碰核心的情况下,观察到一些平时看不到的反应。”
“声东击西?”
温馨明白了季雅的意思,“用雷雨作为背景噪音,我们悄悄接近,重点不是直接探查核心,而是先摸清那三个‘凹陷’点的情况,甚至可能的话,找出那些试探者。”
“对。”
季雅点头,“如果那些试探者也在等待时机,雷雨天气他们也可能有所行动。我们可以做黄雀。李宁,温馨,你们的意见?”
“风险可控,方案可行。”
李宁同意,“我们需要准备应对雷雨天气的装备,以及一旦发生冲突的预案。温馨,你的玉尺在恶劣天气下,维持稳态力场的消耗会加大,需要特别注意。”
“我明白,我会提前调整好状态。”
温馨点头,又有些担忧,“但如果那个扰动核心真的是法藏大师留下的某种……温和的、未完成的因缘,我们的介入,会不会反而干扰了它?”
季雅看着《文脉图》上那规律“呼吸”
的淡紫色雾霭,缓缓道:“这就是难点。我们不确定介入的‘度’在哪里。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已经有未知势力在暗中试探了。如果我们不去,任其发展,一旦那未知势力采取行动,无论是破坏、掠夺还是别的什么,我们可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至少,我们先靠近观察,了解情况,在必要时,或许可以……保护它,或者帮助它完成那个‘未完成’。”
帮助一个可能跨越了千年的、高僧留下的“未完成”
因缘?这个想法让三人都感到一丝沉重,但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深夜十一点,雨还未下,但空气已经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云层低垂,偶尔有遥远的闪电在云层深处亮起,听不见雷声。李宁市的老港口区一片漆黑,只有少数几盏残存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亮坑洼积水的路面和两旁大片黑黢黢的废弃建筑轮廓。
李宁、季雅和温馨三人穿着深色的防水冲锋衣,背着轻便的装备包,悄无声息地穿行在废弃的仓库和堆场之间。季雅手持便携式《文脉图》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实时能量读数和他们三人的绿色光点,以及前方那片缓慢脉动的淡紫色区域。温馨的玉尺“衡”
字握在手中,一层无形的、但极其稳固的力场笼罩着三人,将他们的气息、体温和行走时最细微的能量波动都压制到最低,同时也隔绝了外部潮湿闷热空气带来的不适。
“能量读数稳定,扰动点处于‘呼吸’周期的平缓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