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审言怒喝,虚影抬手一指,一道凌厉的青金色光芒如同剑气般射向其中一个文秽傀儡。那傀儡被击中,发出刺耳的嘶鸣,墨迹崩散一部分,但随即又有新的黑气补充,很快恢复。
“老先生何必自欺?”
另一个傀儡嗤笑道,声音充满了恶意,“若无我等助力,凭您这千年残魂,如何让世人重新认识您?难道就靠这几个小辈空口白话的‘理解’?他们能改变史书评价吗?能扭转后世文坛公论吗?不如接受浊力,重写评价,方是正道!”
“放肆!”
杜审言更怒,青金色光芒连发,但那些文秽傀儡似乎能吸收部分攻击,并利用阅览室内古籍散发的微弱文气进行补充,虽然被打得不断溃散重组,却始终纠缠不休,而且它们的言语攻击,如同毒刺,不断撩拨着杜审言的心绪。
“先生!”
温馨见状,知道必须立刻介入,否则杜审言在愤怒之下,灵韵可能被浊气趁虚而入。她全力催动衡玉璧,清光不再柔和,而是化作一道澄澈无比、如同明镜般的光柱,直接照向杜审言的灵韵核心,同时朗声道:“先生!请观此镜!”
清光所化镜面之中,并非映照现实,而是浮现出种种景象:那是后世历代诗话、笔记中,对杜审言诗文的公正评价——“审言诗,浑厚有余”
、“近体之祖,格律精严”
、“子美诗法,盖得益于其祖”
……虽不如对杜甫的推崇铺天盖地,但字里行间,皆有认可。
镜面再转,浮现出杜甫在诗文中对祖父的追忆与敬仰:“吾祖诗冠古”
、“诗是吾家事,人传世上情”
……孙子以其为荣,以其诗法为宗。
镜面最后定格在一幅象征性的画面上:一条浩瀚的文脉长河,奔流不息。杜审言的诗文,如同长河上游一道清澈而有力的支流,虽然不如下游杜甫那般波澜壮阔、泽被万方,但正是这道支流,为下游的浩荡奠定了方向与部分河床。他的“狂狷”
与“才气”
,如同支流两岸独特的山石林木,构成了文脉中不可复制的一段风景。
“先生请看!”
温馨的声音清澈而坚定,透过清光镜面直接传递到杜审言动荡的灵韵中,“后世公论,自有分明。先生于诗坛之地位,于律诗发展之功绩,白纸黑字,历代皆有人识、有人赞。诗圣子美,亦以您为荣,承您诗法。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先生之诗才文骨,早已融入这浩荡文脉之中,成为其中不可或缺、熠熠生辉的一段。又何必执着于一时名声高低、世人议论短长?这滔滔文脉,便是对先生一生执着于‘诗是吾家事’的最好回应与永恒铭记!浊物所言重写评价,不过是镜花水月,以虚妄惑人心志,玷污的,正是先生视若性命的诗文清誉啊!”
与此同时,李宁也动了。他知道此刻单纯守护不够,必须配合温馨,斩断断文会的蛊惑。他低喝一声,守印铜印红光暴涨,不再分散防御,而是凝聚成一道炽烈无比、蕴含“勇毅正大、守护文明”
纯粹意志的红光洪流,如同燎原之火,横扫向那四个文秽傀儡!
“守护文脉,岂容尔等污秽玷辱!破!”
红光所过之处,那些由浊气、扭曲文意构成的傀儡,如同积雪遇沸汤,发出凄厉的惨叫,迅速消融、溃散!它们试图引动古籍文气抵挡,但李宁的红光中蕴含的,是对文明传承最正统的守护意志,对这类扭曲文气的污秽存在,有着天然的压制与净化之效。而季雅也在一旁,以传玉玉佩的青光辅助,干扰和切断傀儡与周围环境中游离文气的联系。
四个文秽傀儡在李宁的全力一击和季雅的辅助下,迅速被净化殆尽,只留下几缕污浊的黑烟,随即也被阅览室内重新清朗的气息冲散。
杜审言的灵韵,在温馨“澄澈之镜”
的映照与李宁果断出手净化浊物的双重影响下,那剧烈的波动渐渐平复。光晕中的暗金色重新变得纯粹,那一丝躁动的赤红也消失不见。他虚影的目光,从镜面上缓缓移开,看向气喘吁吁但眼神坚定的温馨,又看向收回红光、肃然而立的李宁,以及一旁凝神戒备的季雅。
良久,杜审言虚影发出一声长叹,这叹息中,少了些许狂傲,多了些复杂的感慨,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镜花水月……文脉长河……嘿,倒是老夫着相了。”
他摇了摇头,虚影似乎凝实了几分,神情也不再是那般睥睨,而是一种看透世情的通透与些许自嘲,“诗文之道,贵在真性情,贵在开风气。老夫一生,恃才放旷,口无遮拦,得罪人无数,却也写得几首自以为不错的诗,传下几分诗法家学。后世评说,自有公论。子孙有成,更胜于己,亦是快事。若真为虚名所累,乃至与浊物同流,玷污诗文,那才是真正的千古笑柄,枉费老夫平生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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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向李宁三人,语气郑重了许多:“尔等小辈,虽尚稚嫩,然心性质朴,守护文明之志甚坚。更难得者,能于老夫这等狂悖之人面前,不卑不亢,所言亦能切中肯綮。方才若非尔等,老夫几为浊物所惑,险堕魔道。此情,老夫记下了。”
李宁三人心中稍定,看来这位狂生前辈,终于算是认可了他们。
杜审言的虚影目光扫过这间阅览室,尤其在那些存放古籍的书架上停留片刻,缓缓道:“此地所藏,虽有老夫片语只字,然非久留之所。尔等既有那‘文枢阁’,可容文脉栖身,老夫便随尔等走一遭,看看这千年之后,守护文明之地,是何光景。”
说罢,不待李宁等人回应,那青白与暗金交织的光晕骤然收敛,化作一道流光,主动投入温馨早已准备好的、衡玉璧的清光之中。温馨只觉得一股清冽、孤高却又带着深沉力度的灵韵融入玉璧,玉璧微微一沉,清光之中,隐约多了一些游动的、宛如金玉雕琢的文字虚影,散发出独特的韵律。
阅览室内,那干燥的、带着墨纸气息的风渐渐平息。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似乎也薄了一些,一缕微弱的夕阳光芒,费力地穿透云层,在阅览室的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斑驳的光影。
李宁三人离开旧藏书楼时,天色已近黄昏。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凛冽干燥的风,似乎悄然温和了些许。文枢阁内,《文脉图》上,一道清冽孤高、却又暗藏金玉之声的青金色光脉,缓缓浮现、延伸,与李昭德的端严、王同皎的炽烈并列,为城市的文脉网络,增添了一抹特立独行、才气纵横的亮色。
阁内灯火温暖,映照着满室书香。又一道跨越千年的文脉,在这动荡的时代,找到了暂时的归宿。而守护者们知道,这并非终点,只是又一段征程的起点。下一次,又会与怎样的灵魂相遇?无人知晓,唯有等待,与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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