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复着,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不可察的弧度,“簿书是琐务,仓廪是根本。谈何容易?老夫一生,无非是听令而行,尽心任事。勤勉或有几分,周密……不过是做事之时,想得周全些,做得细致些罢了。”
他抬手抚过石桌上的算盘虚影,声音依旧平和,“至于务实去华……为官一任,自当造福一方,华而不实,徒耗民力。二位后生,看起来并非官衙中人,来此寻老夫这过时的胥吏,究竟为何?”
他并未因提及治绩与勤勉而放松,反而流露出对谈话目的的探究与对“过时”
一词的微妙在意,这比单纯的谦逊更难应对。
温馨适时上前半步,手中玉璧清光温润流转,将其“共鸣”
与“澄心”
的特性自然释放,同时将一丝之前沟通其他历史人物时体会到的、属于“智慧运用”
与“灵活变通”
的微妙感觉,小心地传递出来。“陶公,玉璧能感受到您心中的踏实与周密。‘千绪万端,罔有遗漏’的背后,是珍惜光阴的自觉与事必躬亲的坚持;‘竹头木屑皆有所用’的远见,是珍惜物力的智慧与防患未然的思虑。您的勤慎,非但不是琐碎,反而是成就大事的根基。玉璧亦能感觉到,在这踏实与周密之下,您或许……并非仅仅满足于案牍劳形,亦有关心民瘼、思虑国是、乃至渴望中原复兴之怀。这,难道不是吏者更高的境界么?”
她以玉璧的“共鸣”
特性为媒介,试图绕过其对具体事务的谦逊,直指其作为一个“治事者”
的智慧与“为政者”
的胸怀。
陶侃虚影的目光在玉璧上停留了片刻,那澄澈的清光似乎微微触动了他。他收回望向竹影的视线,重新看向两人,眼神中的审视稍缓,但探究未减。“关心民瘼?思虑国是?……呵呵,老夫一介地方官吏,处理庶务是本分,那些是朝廷中枢、宰辅诸公思量的事。至于中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洁的院落,声音似乎低沉了一瞬,“五胡乱华,神州陆沉,确是心头之痛。老夫在广州运甓,亦是恐优逸废事,不堪将来之用。然位卑言轻,唯有尽力守好一方,积攒些钱粮兵甲,以待时而动罢了。倒是你们……”
他看向李宁和温馨,“气息特别。非官场中人,却有股……守护之意?共鸣之能?来此,怕不只是为了谈簿论仓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开始流露出对团队目的的敏锐洞察,以及对自身在乱世中位置的清醒认知,这既是沟通的契机,也意味着话题可能转向更核心的层面。
李宁心知,此刻需要坦诚相告,但须注意方式,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戒备或轻视。他沉声道:“陶公明鉴。晚辈等确非官场中人,但身处此世,亦有一份守护之责。我等所守护者,非一城一地,乃是文明传承之精神,历史记忆之脉络。正如陶公当年治理州郡、稳定荆江、积储物资,所守护者亦是百姓生计、一方安宁。此间气息与陶公共鸣,乃因陶公所代表的‘勤慎’、‘务实’、‘节俭’、‘周密’之精神,正是文明治道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有邪祟‘断文会’,欲斩断此等精神传承,混淆历史,污染人心。晚辈等前来,一是敬仰陶公风范,愿请益务实真谛;二是感知此间异动,恐邪祟趁虚而入,扭曲陶公精神,危害此方文脉。望陶公明察。”
他直接说明来意,将团队的“守护”
与陶侃的“守护”
进行类比,并点明潜在威胁,展现坦诚与尊重。
陶侃虚影听着,目光炯炯,在李宁和温馨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评估其言辞的真伪与分量的轻重。良久,他缓缓道:“文明传承?历史记忆?……听起来,比治理一州一郡更为宏大,却也更为虚渺。邪祟欲斩断传承?哼,但凡有点责任心的,岂容宵小作乱!”
他语气转厉,一股细密而坚韧的意志隐隐散发,但又迅速收敛,“不过,你二人……气息虽正,毕竟年轻。守护之事,非同儿戏,须得有真本事,更须得有清醒头脑。老夫这点微末本事,不过是处理琐事的经验,能否帮得上你们所说的大事,难说。”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平静,“至于邪祟……若真敢来犯,老夫这把老骨头,倒也不介意再核对核对账目,整理整理仓房。”
他表达了对“邪祟”
的本能敌意,也对团队的“守护”
表示了初步认可,但依旧保持着谨慎与对自身“微末本事”
的谦逊,这既是能吏的稳重,也意味着需要进一步证明价值与诚意。
就在李宁准备进一步阐述“文脉”
与“治道”
的联系,以争取更深理解时,异变骤生!
这一次的攻击,并非制造情感诱惑或历史篡改,亦非鼓动热血幻境,而是以一种最贴合“积微领域”
特性、最隐蔽也最消磨的方式展开——它直接作用于“无效忙碌”
与“琐碎泥潭”
,并巧妙地利用了陶侃精神世界中与“勤勉无果”
、“事繁生疑”
、“保守求稳”
相关的核心心结与潜在焦虑,进行“怠”
与“淆”
!
只见周围那原本勤勉周密的治事场,陡然变得滞涩、冗繁、充满永无止境的琐碎与看不到希望的重复!那公廨院外整齐的方砖地面,陡然变得污浊泥泞;院内清静的尘雾变得黏稠滞重,仿佛汇聚了无数未处理完的文牍与琐事;空气中那无形的“条理”
之力陡然扭曲了百倍,并且充满了令人疲惫的冗杂与无意义的循环!无数沉闷而虚幻的景象直接涌入李宁和温馨的脑海,也同时猛烈地冲击向陶侃虚影:
他们“看到”
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泥潭——陶侃面前的文书堆积如山,算盘永远打不完,仓库里的货物清点一次混乱一次,刚修好的墙垣立刻出现新的破损!无论他多么勤勉,多么细致,事情永远层出不穷,且大多琐碎无关紧要。他日以继夜地劳作,却看不到任何成效,治理的地方依旧混乱,积储的物资依旧不足,中原复兴的梦想遥遥无期……他们“听到”
了无数嘈杂而琐碎的催促与抱怨——“陶公,这里又有一批账目需要核对!”
“大人,仓库漏雨了,刚晒干的谷物又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