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擒虎那刚严法度的“虎威”
融入城市文脉后,李宁市的“气”
经历了一场从混乱躁动到秩序森严的深度整饬。中心偏东老城区的“法度领域”
与东南文化区持续脉动的“雅俗领域”
,如同两极,分别提供着规则的约束与情感的释放。然而,在这两种偏向刚硬秩序与鲜活表达的张力之间,城市文脉隐隐显露出一丝“板正”
与“浮华”
——法度威严却可能压抑生机,风流雅趣或流于表面文章。一种能够“贯通雅俗”
、“糅合古今”
、“于精微处见真章、于平凡中显神韵”
的、兼具匠人精神与文人情怀的力量,显得尤为精妙而渴求。
就在这“虎威未敛”
的肃杀余韵与“才情暗涌”
的感性脉动交织、城市潜意识渴求“技艺传承”
与“美之共鸣”
之际,一种截然不同的、细腻灵动如笔尖游丝、绚烂沉静似古绢设色、却又带着寒门画匠的勤勉笃实与文人雅集的酬唱风流、在精密工笔下流淌着对世俗生活的深情凝视与对古典意境的不懈追摹的“悸动”
,开始在城市南部的古画坊街区——一片以明代风格书画作坊、古玩字画市场、艺术院校临摹教室、颜料工坊、装裱修复工作室、以及几处与“十洲”
、“丹青”
、“雅集”
传说相关的古迹为核心,弥漫着“墨香”
、“匠心”
、“古雅”
与“俗趣”
气息的区域——悄然晕染。
这悸动的初现,没有战鼓的铿锵,没有丝竹的悠扬,却带着一种温润而繁复的、仿佛徽墨研磨松烟、湖笔舔舐端砚、宣纸吸收水墨、矿物颜料在陶碟中调和的细微声响,以及某种能将市井喧嚣沉淀为画中烟火、将山水清音凝固为绢上云霞的专注气息。
归位后第一日,城市南部古画坊街区的空气中,便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渐宁渐醉的“韵”
之感。这气息时而如新裱字画散发的淡淡浆糊与纸张气味,质朴而亲切;时而又如古画展开时飘出的陈旧墨香与岁月尘埃,幽远而厚重;时而还伴随着隐约的、仿佛来自画室深处的笔锋与纸绢摩擦的沙沙声、颜料调合时小杵与瓷碟碰撞的清音、乃至画师凝神屏息的细微吐纳与偶尔满足的轻叹。风从画坊方向吹来,也变得轻柔而富有“笔意”
,时而卷起地上零落的纸屑如败叶,时而拂过檐下悬挂的毛笔笔毫,使之微微颤动,仿佛有无形的手在虚空中勾勒。
最先显现异变的,是视觉与感知。第二日清晨,古画坊街区所有与“书画”
、“工艺”
、“鉴赏”
、“创作”
相关的场所与活动——书画店的陈列、临摹教室的练习、颜料工坊的调配、装裱师傅的劳作、甚至游客的欣赏与品评——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浮夸炫技、机械复制、以次充好、或纯粹商业炒作的所谓“艺术行为”
,会莫名感到笔滞色涩、眼疲神乏,作品显得格外匠气或俗艳,甚至出现颜料莫名干裂、纸张无故起皱等小纰漏;而那些心怀虔敬、专注技艺、融情入画、或真心追求美之共鸣的创作与欣赏,则会感到下笔如有神助,色彩格外鲜润调和,对画面气韵与细节的感悟也骤然加深。更令人惊奇的是,在一些老旧的画案、笔洗、砚台、颜料罐、乃至店铺招牌和斑驳墙面上,会凭空浮现出淡青、赭石、朱砂、石绿等传统颜料色泽交织的、如水墨晕染或工笔勾勒的山水、人物、花鸟虚影,以及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画师伏案劳作、文人雅集酬唱、市井生活百态的画面,虽非实体,却散发着宁静而鲜活的美感。
紧接着是氛围与物象的异变。古画坊街区的整体氛围,尤其在晨光熹微或夕阳斜照时,会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古今交融”
与“雅俗共赏”
。阳光透过格栅窗棂,在地面投下的光影仿佛精心构图的明暗;街边老树的枝叶轮廓,仿佛带着宋人笔意;甚至行人衣袂飘动的瞬间,都似定格为风俗画中的一帧。生活在此区域或来此寻幽探艺的人们,审美感知似乎变得更加敏锐而包容。画者下笔更易传神,匠人做工更显精巧,鉴赏者眼光更为毒辣,普通游客也更容易被传统之美打动。但同时,一种“泥古不化”
、“炫技求工”
、“附庸风雅”
或“商业化侵蚀”
的风险也可能悄然滋生。对古典样式的机械模仿可能扼杀创新,对技巧的过度追求可能丧失灵气,对“雅”
的片面强调可能脱离现实生活,艺术纯粹性可能被市场利益扭曲。一种“匠气”
与“灵气”
、“传承”
与“创新”
、“艺术”
与“商品”
的微妙平衡,亟待把握。
物质层面的异动则更为精微。区域内那些与书画创作、传统工艺、艺术传承相关的实物——老旧的笔墨纸砚、珍贵的矿物颜料、古画仿品、年久的工具箱、甚至被认为有灵性的老树(如“画魂柏”
、“洗笔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