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有一线对话的可能。
废弃的纺织厂位于城市东北郊,曾是上世纪国营大厂的骄傲,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巨大的水泥骨架裸露在灰白的天光下,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眶,厂房内堆积着锈蚀的机器和瓦砾,荒草从裂缝中顽强钻出,又在“枯寂”
场的影响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泽。
越靠近厂区中心,那种万物“活性”
被抽离的感觉就越明显。风声在这里变得微弱而单调,仿佛被吸走了所有起伏;阳光(尽管被厚厚的云层过滤)照在残破的建筑和地面上,也失去了应有的温度和光影变化,只剩下一种均匀的、死气沉沉的灰白;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运动轨迹都变得异常平直、缓慢,仿佛失去了随机布朗运动的活力。
温馨全力催动玉尺,清光勉强撑开一个直径不足五米的“澄心之界”
,界内的时间流速、能量活性才勉强保持正常。玉璧的光芒则紧紧收束在她和李宁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精神防护,抵御着外界那股试图将一切情绪、念头都“看空”
、“化无”
的侵蚀力。
“这里的‘枯寂’场,比《文脉图》显示的还要深邃。”
季雅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明显的压抑感,“不仅仅是能量惰性化,连空间结构都似乎在向‘空无’塌缩。中心点的‘空寂’浓度极高,我的探测器读数已经接近理论上的‘零活性’阈值。小心,任何‘有为’的举动,都可能被这‘空寂’场视为‘执’,遭到更强的消解。”
李宁点点头,示意温馨放慢脚步,尽量减少自身能量和精神的外泄。他尝试将铜印的脉动调整到最微弱、最内敛的状态,如同冬眠的动物,将生机深深隐藏。
他们穿过废弃的厂区,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这里原本可能是纺织厂的中心广场或仓库区,如今只剩下一片水泥地面,裂缝中长着稀疏的、颜色暗淡的杂草。空地中央,地面向下凹陷,形成一个直径约十米、边缘极不规则的浅坑。坑底并非泥土,而是一种光滑如镜、颜色深暗的材质,仿佛某种玉石,又像是凝固的深潭。这便是“枯寂”
漩涡的中心,那几乎纯黑的能量塌缩点。
而在浅坑边缘,正对着李宁三人来的方向,静静地“坐”
着一个人影。
那不是实体,而是一道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的虚影。他身披一袭破旧的僧袍,赤着双足,肤色微黑,高鼻深目,正是传说中的天竺僧人样貌。他背对着浅坑,面向东方(正是当年达摩渡海而来的方向),结跏趺坐,双手结禅定印,眼帘低垂,神态安详,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空”
。仿佛他坐在那里,又仿佛那里空无一物;他存在着,却又像早已化入这片“枯寂”
之中,成为了“空寂”
本身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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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威压,没有排斥,也没有任何欢迎或拒绝的表示。他只是“在”
那里,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又如镜花水月般虚幻。他周身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却让周围的一切都趋向于他那种绝对的“静”
与“空”
。
李宁三人停住脚步,在距离虚影约二十米外站定。这个距离,是玉尺力场能稳定维持的极限,再靠近,连“澄心之界”
都可能被那中心的“空寂”
吞噬同化。
“后世末学李宁(季雅、温馨),拜见达摩祖师。”
李宁依照古礼,合十躬身,声音平和,不卑不亢。他没有直接提出问题或请求,只是报上姓名,执礼问候。
那虚影毫无反应,依旧如泥塑木雕般静坐,连衣角都不曾拂动一下。仿佛李宁的话语如同微风过耳,了无痕迹。
温馨尝试通过玉璧传递一道纯粹善意和敬意的意念波动,如同清泉流淌向深潭。意念触及虚影周围的空间,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丝毫涟漪,直接被那无边的“空寂”
吞噬、化无。
季雅通过通讯器低声道:“能量探测完全无效,他的‘存在’本身就否定了探测行为。精神感应也被隔绝。我们就像对着一个绝对的‘无’在说话。”
李宁没有气馁。他想起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的宗旨。面对达摩这样的禅宗初祖,言语和意念可能都是多余的,甚至是障碍。
他示意温馨和季雅保持静默,自己则缓缓上前几步,在距离虚影大约十五米处盘膝坐下,同样结跏趺坐,双手自然置于膝上,眼观鼻,鼻观心,尝试进入一种简单的静定状态。他不去“想”
什么,也不去“求”
什么,只是将铜印那内敛的、融合了多种文脉意蕴的脉动,如同呼吸般自然地释放出来,不带有任何目的性,仅仅是“存在”
于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朔风在远处厂房间呼啸,却吹不进这片被“枯寂”
笼罩的空地。天空依旧阴沉,光线黯淡。李宁如老僧入定,温馨和季雅也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那一直如古井不波的达摩虚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身体的移动,而是他面前那片光滑如镜的坑底,忽然泛起了微弱的涟漪。涟漪中心,隐约映照出一些模糊的画面——似乎是一条宽阔的大江,江水湍急,一叶芦苇(或者说,一根芦苇?)正破浪而行,其上隐约有一僧人影。
“一苇渡江……”
李宁心中一动。这是达摩传说中最着名的故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