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李宁和季雅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战国末期儒家大师、亦是杰出思想家、文学家的荀子,《荀子·天论》中的名句!意为:大自然的运行有其恒定规律,不因圣明的尧而存在,也不因暴虐的桀而消亡。
此言一出,直指甘德(以及被诱导的疯狂)最根本的谬误所在——将观测到的“异常”
(无论这异常是真实的时空紊乱,还是他被扭曲认知后的幻觉)等同于宇宙根本规律的“崩塌”
,进而陷入绝对的虚无与毁灭。
荀子的声音与景象,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又如同划破绝望黑暗的一道闪电。
甘德那狂乱的身影剧烈颤抖起来,发出痛苦而混乱的嘶鸣:“不……不对!吾亲眼所见!星辰陨落,轨迹崩乱!秩序已死!汝……汝是何人?安敢妄言‘有常’?!”
那幽深“镜面”
中的景象微微波动,荀子平和而坚定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似乎不仅仅是声音,更蕴含着一种磅礴而深邃的“理”
之力量:
“星移斗转,固有常度。然天象之变,或为云雾所遮,或为地动所扰,或为观测者目力心念之偏。以一时一地之异象,而断万古不易之天道,岂非盲人扪烛,以为日耶?”
这段话,不仅重申了“天道有常”
的根本观点,更是指出甘德可能陷入了观测局限(“云雾所遮”
)、外部干扰(“地动所扰”
——可引申为时空扰动),甚至是自身精神偏执(“目力心念之偏”
)的误区,将他所见之“崩塌”
归于局部或暂时的“异象”
,而非宇宙根本规律的崩溃。
“不!非是云雾!非是地动!”
甘德嘶吼,但声音中的疯狂与绝对确信心,明显出现了一丝裂痕,“是彻底的混乱!是毫无征兆的毁灭!吾推演数百星宿之轨,皆错乱无凭!此非异象,此乃……天道崩殂之兆!”
“天道崩殂?”
荀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悲悯的叹息,“尔所谓天道,是尔心中所构之天道,还是星辰自行之天道?尔观星测轨,本为窥天之一隅,借天之行以利人事。奈何反客为主,以己心之惑,强诬天道之亡?心若蒙尘,纵使星辰列张如常,尔目中亦只见混乱;心若澄明,纵使一时云遮雾绕,亦知天道运行不息。”
这番话,如同惊雷,直劈甘德那被绝望和疯狂占据的心灵核心!将他从“客观观测者”
的位置,拉回到了“主观认知者”
的层面。指出他的绝望,或许并非源于客观星空的真正崩塌,而是源于他自身认知的局限、心境的偏执,以及在外部干扰(司命的“焚”
之力冲击、时空紊乱)下产生的错误解读!
“吾心……之惑?”
甘德的身影颤抖得更加厉害,周围燃烧的暗红色火焰开始明灭不定,破碎的星空幻象也出现了不稳定的波纹。那滔天的、想要将一切拉入毁灭的疯狂执念,如同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荀子的声音并未停歇,继续以那平和却无可辩驳的力量说道:“且夫,尔之观测、推算、记录,其意义何在?仅为印证心中预设之‘常’?若‘常’稍异,便觉天地倾覆,意义全无?谬矣!观测之要,在于求真。今日所见之‘异’,或许正是明日所明之‘常’的阶梯。天道幽微,非一目可穷。以有涯随无涯,怠矣!然知其不可而为之,格物致知,此正是人之可贵,文明薪火相传之本。”
这番话,进一步升华。指出观测的意义不在于死守固有的“常”
,而在于不断探索、修正、接近真正的“道”
。即使遇到无法理解的“异象”
,也不应轻易陷入绝望否定,而应视为进一步认知的契机。这既是对甘德个人执念的化解,也是对天文探索、乃至所有科学求知精神的根本肯定。
随着荀子话语中蕴含的磅礴“理”
之力量持续冲刷,甘德那狂暴的精神风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暗红色的虚幻火焰迅速熄灭,破碎的星空幻象虽然依旧存在,但那种疯狂扩张、想要吞噬一切的势头彻底停止了。幻象本身开始向内收缩,变得相对稳定,虽然星辰依旧乱序、缺憾依旧存在,但不再具有之前那种毁灭性的精神冲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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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德那扭曲膨胀的身影也慢慢恢复成最初淡薄、佝偻的坐姿。他不再嘶吼,而是发出低低的、仿佛梦呓般的呢喃:“吾心之惑……观测求真……异为常阶……薪火相传……”
那幽深“镜面”
中的景象渐渐淡去,荀子的声音也最终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但那句“天行有常”
的断喝,以及后续充满智慧与力量的论述,却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钉在了这片险些彻底崩溃的精神领域,也深深印刻在李宁三人的心中。
危机,暂时解除了。甘德的精神印记从彻底疯狂的毁灭边缘被拉了回来,虽然依旧沉浸在破碎星空的悲恸认知中,但那种主动扩散污染、拉人共毁的倾向被极大遏制。弥漫的精神风暴显着减弱。
但,问题并未完全解决。甘德依旧认为星空“崩塌”
了,只是这种认知从“绝对真理”
变成了“可能是我观测错了或理解错了”
的困惑与悲伤。他的精神印记依旧不稳定,仍在持续产生“情绪尘埃”
(虽然强度降低)。而那引发这一切的源头——司命引发的“焚”
之力对城市时空结构的冲击,仍在继续!天空那沉闷的“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