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坐在车后座,已经将玉尺横于膝上,玉璧贴在胸前,闭目凝神。一层淡金色的、极其柔和的光晕以她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如同投入浑水中的明矾,虽不能立刻让整片水域澄清,却在努力“吸附”
和“沉淀”
着那些最为躁动、带着明显浊气污染的意念碎片。她额头微微见汗,显然这种精细的、大范围的意念调和工作消耗颇大。
“浊气沉淀点……主要集中在西边菜市场、北面老茶馆、东头小五金作坊聚集区这几个地方。”
温馨的声音通过精神连接传来,有些吃力,“那里的市井念头的确被‘加了料’,恐惧、排外、对新奇事物的莫名敌意被放大了。我在尝试平复……但就像在喧闹的集市里想让所有人安静下来一样,很难,只能先稳住几个最吵的……”
“坚持住,我们很快到预定切入点了。”
季雅看着导航和《文脉图》的实时叠加影像,指挥车辆驶入一条更加僻静、两侧多是废弃仓库和旧厂房的小路。
最终,他们在一条死胡同尽头停下。前方是一堵斑驳的红砖墙,墙后是一片更大的、长满荒草的废弃厂区。根据《文脉图》显示,这片厂区的地下,似乎曾是某个老式工厂的锅炉房或动力车间所在,地脉能量在此处有一个天然的、微弱的“凹陷”
或“汇聚点”
。而此刻,那旋转的“光尘”
场中,一个相对明显的能量涡旋,正对应着这个位置。
“就是这里。地脉节点可能为这种弥漫性的意念场提供了一个暂时的‘锚点’或‘放大器’。”
季雅下车,打量着周围环境。雾霾在这里似乎更浓了些,废弃厂区的景象在灰白背景中显得影影绰绰,如同褪色的旧照片。“从此处深入,应该能更接近‘光尘’的核心脉动。温馨,你留在此处,以此地为基,继续调和外围。同时,这里也是我们退出的坐标。一旦情况不对,立刻从此处撤离。”
温馨点头,寻了一处相对干燥避风的墙角盘膝坐下,玉尺玉璧的光芒愈发凝实,淡金色的“澄心之界”
不再扩散,而是收缩凝聚,形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光罩,将她自身和这个“锚点”
位置牢牢护住,并持续向外辐射着平和的调和波动。“你们小心。这里的杂念干扰很强,精神链接可能会不稳定。”
李宁和季雅对视一眼,各自调整状态。李宁将铜印握于掌心,“守道”
之力流转全身,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却蕴含“理之秩序”
与“和之包容”
意蕴的无形护膜,既能抵御杂念侵蚀,也试图与场中那清冽的“凉意”
(禅意)产生微弱的共鸣。季雅则将玉佩紧贴眉心,全力催动其与《文脉图》的链接,试图在混乱的意念流中,锁定那周期性“呼吸”
的“光尘”
核心轨迹。
两人并肩,踏入了废弃厂区浓重的雾霾与无形的意念场之中。
一步踏入,周遭的干扰陡然加剧。
废弃的厂房、生锈的管道、丛生的杂草……这些实体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叠,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更多的,是无数纷至沓来的、光怪陆离的“感知碎片”
和“意念回响”
:
——铁锤敲打铁砧的叮当声,混合着工匠含糊的咒骂和对“西边来的怪人”
的猜疑低语。
——茶馆里烟气缭绕,几个苍老的声音在争论“活着为啥这么苦”
,又有人嗤笑“信那些虚无缥缈的就能不苦了?”
——菜市场腥臊的气味中,夹杂着妇人对“光头不娶妻不生子”
的鄙夷和隐隐恐惧。
——孩童奔跑的笑声忽然扭曲,变成对未知“金人”
形象的恐怖臆想……
——甚至夹杂着一些更古老的、模糊的影像碎片:漫天的黄沙、疲惫的行旅、骆驼的剪影、一卷卷沉重的竹简或贝叶……
这些碎片并非有序呈现,而是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混乱地旋转、碰撞、交织,冲击着两人的感官和意识。李宁感到“守道”
护膜微微震颤,不断将那些充满负面情绪和偏执的碎念“滑开”
或“中和”
,但数量太多,太杂,依然有丝丝缕缕的烦躁、困惑、乃至轻微的恐惧试图钻入脑海。
季雅的情况更直接,她作为“导航”
,必须主动接纳和解析部分信息流,此刻脸色微微发白,紧咬下唇,全靠玉佩的清光和自身的“澄澈”
意志强行维持着心神稳定,在混沌中艰难地辨识着方向。
“跟着我……‘光尘’的‘呼吸’源头……在那边……地下……”
季雅的声音通过时断时续的精神链接传来,她指向厂区深处一座半塌的、看起来像是旧锅炉房的红砖建筑。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草和瓦砾中前行。越靠近那座建筑,那种清冽的“凉意”
出现的频率越高,持续时间也稍长。每当这“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