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文脉图》监测范围内,没有发现明显的浊气聚集或‘焚’意流动。”
季雅切换了几个监测画面,“但这次的能量波动如此显眼且不稳定,就像黑夜里的篝火,断文会不可能察觉不到。尤其是‘司命’,他对这种充满矛盾、易于引爆的执念,恐怕最感兴趣。我担心他们不会直接强攻,而是会采取更阴险的手段,比如……加剧司马穰苴内部的情绪冲突,或者在他‘立威’的关键记忆节点上做文章,让他彻底失控。”
“我们必须尽快去查看。”
李宁下定决心,“这种不稳定的印痕,拖得越久,变数越大。而且,如果真是司马穰苴将军,他平定外患、整肃军纪、着有兵书,功绩与思想都值得后人敬重。不能让他沦落为失控的怨魂,更不能让断文会得逞。”
他看向温馨和季雅:“这次的情况可能比周亚夫那次更棘手。周亚夫的规则是森严但有序的,我们还能尝试‘依礼而入’、‘以法正名’。司马穰苴的执念场,可能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随时可能爆发的杀意,进去之后,恐怕步步危机。温馨,你的‘澄心之界’和玉尺玉璧的调和安抚之力至关重要,要时刻准备稳定场域核心的情绪。季雅,我们需要最精细的监测,找出能量爆发的规律和可能的‘引信’。行动必须极其谨慎,一旦触发其‘立威’或‘肃杀’的敏感点,可能会面临无差别的猛烈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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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认真点头,抚摸着手中的玉尺,尺身传来温润的凉意,让她心绪稍定:“我会尽力。姐姐笔记提到‘信立则威生’,或许提示我们,与司马穰苴沟通的关键,在于‘信’字?肯定他立威的正当性,理解他当时的处境,同时尝试疏导他被谗言所害的悲愤?”
季雅也道:“我试试从《司马法》和他生平其他方面入手,寻找除了‘立威斩庄贾’之外,能代表他思想核心的切入点。比如他‘文能附众,武能威敌’的全面才能,比如他‘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的责任感。单一的执念点可能最难化解,如果能连接到更完整的他,或许有机会。”
午后,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如同傍晚。三人驱车前往城西那片待开发的荒地。越往西走,城市的气息越淡,道路逐渐变得坑洼不平,两旁是废弃的厂房、杂乱的自然植被和大片围起来却迟迟未动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荒草气息。
按照《文脉图》指引,能量波动中心位于一片被旧铁丝网半围着的开阔地。这里原本似乎规划过什么项目,打下了一些地基桩子,但已荒废多年,水泥桩裸露在潮湿的空气里,爬满了暗绿的苔藓。荒草长得有半人高,在秋雨中蔫头耷脑。几棵歪脖子老树孤零零地立着,枝干扭曲。
距离那片荒地还有数百米,三人就感觉到了异常。
首先是气味。一股淡淡的、仿佛铁器生锈混合着干涸血腥的奇怪味道,混杂在湿冷的空气里,若有若无,却直冲鼻腔,让人感到莫名的不适。
其次是声音。雨声之外,这片区域似乎格外寂静,连虫鸣鸟叫都绝迹了。但仔细听,又仿佛能听到一种极低的、如同许多人同时压抑着呼吸、或者金属轻轻摩擦的沙沙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最后是感觉。一种无形的压抑感笼罩着这片区域,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和心悸感悄然滋生,让人想立刻逃离。
“能量场外溢,已经开始实质影响环境和生物情绪了。”
季雅低声说,手中玉佩光芒稳定,但探测波反馈回来的数据让她脸色更加凝重,“场域强度在缓慢攀升,内部情绪波动剧烈。核心区域……现实扭曲程度很高。”
三人下车,徒步靠近铁丝网。透过锈蚀的铁丝网缝隙向里望去,景象令人悚然。
荒草地皮以某种规律大面积龟裂,裂缝中不是泥土,而是泛着暗红色、如同干涸血渍般的奇异物质。几丛原本应该枯黄的野草,却反常地呈现出一种焦黑色,像是被火燎过,但又没有燃烧的痕迹,只是彻底失去了生机。而那几棵歪脖子老树,靠近根部的主干上,树皮皴裂剥落,露出下面颜色深暗、纹理扭曲的木质,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内部压力。
更诡异的是,在这片荒地的中央,那些废弃的水泥地基桩之间,光线发生了奇怪的折射。明明没有雾,那里的景物却显得模糊、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热浪,又像是有无形的力场在干扰视觉。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半透明的、轮廓模糊的人形虚影,以某种严整的阵列站立着,一动不动,如同雕塑。它们手持长戟般的兵器,虽看不清面目,却能感受到一道道冰冷、审视、充满肃杀之意的目光,穿透扭曲的光线,扫视着外界。
空气中,那股铁锈与血腥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尘土飞扬的干燥气息。低沉的、如同战鼓闷响般的心跳声(或许是错觉)似乎从大地深处传来,与三人自己的心跳隐隐共振,带来更强的烦躁和压迫感。
“是军阵的虚影……而且带着强烈的‘立威’之前的压抑和肃杀感。”
李宁压低声音,他能感觉到铜印在掌心微微发热,似乎在自发地抵抗着外界场域的侵蚀,“这还没有完全显化出‘斩庄贾’的场景,就已经如此具有压迫性。一旦进入核心,或者触发某个节点……”
“能量波动的峰值即将到来!”
季雅忽然低呼,指着《文脉图》虚影上那个剧烈跳动的光点,“按照之前的规律,大约每半个时辰有一次大的情绪爆发。这次峰值可能会让场域更加不稳定,或者……显化出更完整的场景。”
她话音刚落,荒地中央的景象骤然一变!
那些扭曲的光线猛地向内收缩,然后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开来!半透明的军士虚影变得更加凝实,虽然依旧看不清五官,但甲胄的轮廓、兵器的寒光都清晰了许多。它们依旧肃立,但一股更加冰冷、更加沉重的杀伐之气弥漫开来,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刀锋架在脖颈之上。
与此同时,在军阵的最前方,一个更加高大、凝实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身材魁梧,披着古朴的铠甲,头戴武弁,腰佩长剑。面容刚毅,线条如刀削斧凿,双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即便只是虚影,也仿佛蕴含着雷霆之威与冰霜之寒。他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一股“号令如山、法不容情”
的凛然气势扑面而来。正是司马穰苴的历史印痕显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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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这位将军虚影并未看向李宁三人的方向,而是微微侧身,仿佛在眺望着军阵之外的某个方向。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虽然是虚影,但这个细节无比清晰)。他的嘴唇紧抿,下颌线条绷紧,整个身影都透出一股极度压抑的、即将喷薄而出的愤怒,以及一种混合了屈辱、焦灼、决绝的复杂情绪。
在他的身旁,立着一根粗大的木制“表”
(日晷)和一个铜制“漏壶”
(计时器)。表影正在缓缓移动,漏壶中的水已经快要滴尽。显然,这显化的是“日中会于军门”
,穰苴已至,而庄贾未至,他在等待,也在压抑怒火的场景。
“庄贾不至,何以立信?军法不彰,何以威敌?”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金铁交击般的声音,从司马穰苴的虚影处传来,并非对着李宁他们,更像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自语,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被扭曲的荒地上空,带着无边沉重的压力。
随着他的话语,整个军阵虚影的气势再次攀升,那股肃杀之意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地面龟裂的缝隙中,暗红色的光芒微微闪烁。空气中那种铁锈血腥味更浓了。
“就是现在!场域显化最完整,但也是情绪最压抑、尚未爆发的时刻!”
季雅语速极快,“此时进入,或许能避开最猛烈的‘立威’爆发冲击,但同样会直接面对其压抑到极点的怒意和审视!我们得想办法让他‘看到’我们,但又不能被视为‘庄贾’那样的挑衅者!”
李宁看着那肃杀的军阵和压抑的将军,脑中飞速转动。直接闯入,肯定会被视为擅闯军营、扰乱军纪,下场恐怕不会比庄贾好多少。但若在外面等待,等到“斩庄贾”
场景爆发,整个场域被暴烈情绪席卷,再想介入就难上加难了。
“我们不是他的兵,也不是他的监军。”
李宁沉声道,“但我们或许可以是……‘使者’?或者,‘观礼者’?带着足够的‘尊重’和‘见证’之意进入?”
温馨立刻领会:“对!司马穰苴立威,是为了‘信’与‘威’,让三军将士见证军法之严。如果我们表现出对‘军法’本身的尊重,对‘立威’必要性的理解,或许不会被立刻视为敌人。姐姐笔记那句‘信立则威生’,或许就是提示我们要从‘认同其立威之举的正当性’入手。”
季雅补充:“但也不能一味附和。他的执念核心矛盾在于,立威成功却结局悲凉。我们最终需要引导他看到,军纪严明本身无错,其价值已由战功证明,个人悲剧乃时势与谗言所致,非其‘法’之过。这需要时机。”
李宁点头:“先尝试进入,保持尊重,表明我们‘见证’与‘请教’的立场。温馨,准备‘澄心之界’,尽量平复场域边缘的躁动。季雅,随时监测情绪波动和能量流向。走!”
三人调整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平和状态。温馨手中的玉尺泛起温润清光,一层淡金色的、带着安抚与理解意念的“澄心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