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点头,向前几步,在距离阴阳鱼图案约三丈远的位置盘膝坐下。这个地方既能清晰感知图案的律动,又不会干扰其运转。她将玉尺横置于膝上,双手虚托玉璧于胸前,闭目凝神。
她没有试图去干扰或改变那阴阳鱼的运转——那无异于班门弄斧。她所做的,是调整自身的呼吸、心跳、乃至精神波动的频率,去小心翼翼地“贴合”
那宏大韵律中,属于“调和”
与“平衡”
的那一部分基底节奏。同时,将自身对“乐理”
、“止观”
、“仁心”
的感悟,化作一种温和的、充满善意的“共鸣信号”
,通过玉璧的放大,如同水波般,轻柔地荡向那阴阳鱼图案和下方的坑洞。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魏伯阳的意念依旧沉静如深潭,专注于自身的“丹道世界”
。
但温馨不急不躁,保持着稳定的共鸣。她的精神力如同最细腻的丝线,轻柔地缠绕、贴合着那宏大韵律的边缘,不急不缓,不争不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谷洼地中,只有阴阳鱼旋转的微光和地底传来的低沉嗡鸣。李宁和季雅守在一旁,警惕着可能来自外界的干扰,同时也为温馨护法。
渐渐地,变化产生了。
那阴阳鱼图案的旋转,似乎……变得更“流畅”
了一丝。并非温馨的共鸣改变了它,而是她的共鸣,仿佛为这精密的“仪器”
提供了一层极其细微的“润滑”
或“校准”
,使得魏伯阳意念在维持运转时,消耗的心神似乎略微减少,掌控的精度似乎略有提升。
坑洞深处传来的意念,那丝几乎不存在的“焦躁”
平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可”
与“好奇”
的微弱波动。仿佛一位沉浸于复杂演算的宗师,忽然发现旁边有个稚童,正用一种他未曾想到的、简单却有效的方法,帮他擦拭了一下演算板的边缘,让书写更顺畅。
终于,一个平和、苍老、却充满探究精神的声音,直接在温馨的识海中响起,并非语言,而是意念的传递:
“小友……音律合道,心意通明。甚善。然此炉中火候,关乎铅汞龙虎,坎离升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汝之律动,虽助微调,然未解吾丹枢要,终是外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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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念清晰而直接,指出了温馨的帮助有效但肤浅,并未触及他炼丹的核心关隘。
温馨心中一震,并未因被说“外行”
而气馁,反而更加恭敬地以意念回应:“晚辈温馨,偶得音律调和之皮毛,见前辈炉火纯青,阴阳妙转,心向往之。敢问前辈,所炼何丹?所困何处?晚辈或可略尽绵薄,以供参详。”
短暂的沉默。那苍老的意念似乎在审视、在权衡。
“吾炼‘还丹’。”
魏伯阳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亘古的执着与淡淡的困惑,“然三转九还,火候难持。阳火易亢而焚芝,阴水易凝而滞汞。文武抽添,时息难契天机;龙虎交媾,常患宾主未明。更兼……地脉之火,终究凡火;心念之意,终是杂意。欲以凡火杂意,炼就先天大丹,难,难,难。”
随着他的意念传达,上方的阴阳鱼图案再次出现了细微的、周期性的不谐波动。阳鱼中的火点时而明灭不定,阴鱼中的水点时而流转滞涩。整个图案的稳定性,似乎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下降。而那坑洞深处传来的“嗡嗡”
声,也带上了一丝不稳定的颤音。
李宁和季雅也感知到了这变化,心中都是一沉。魏伯阳的“炼丹”
,似乎遇到了根本性的瓶颈——物质(地火)与意念(凡意)的局限,使得他无法完成理论上的“完美炼丹”
。这份“未竟”
的遗憾与“求证”
的渴望,正是其执念显化的根源。而随着时间推移,维持这庞大精密的能量显化本身就在消耗他的意念,一旦意念支撑不住,或者能量失衡加剧,后果可能是整个“丹炉”
的崩溃,引发难以预估的能量暴走!
“前辈,‘还丹’之旨,可是返本还源,复归先天?”
温馨谨记姐姐笔记中关于丹道的零星记载和自身领悟,尝试沟通,“若地火为凡火,何不引‘心火’?若杂意难除,何不观‘真意’?晚辈浅见,音律可调外火,亦可安内神。或许……火候之妙,不在外炉之斤两,而在内景之清静?”
她这番话,其实已经隐约触及了从“外丹”
向“内丹”
转化的边缘思想。虽不成熟,却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魏伯阳的意念明显波动了一下,那阴阳鱼的旋转出现了刹那的停滞,仿佛古老的智者被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触动了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