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现代商业区的地下深处——那里历史上曾是处决犯人的刑场和埋葬无主尸骨的乱葬岗结合部,阴气最重,怨念沉积最深。如今上面是繁华的商场和写字楼,但地下的某些结构(如老旧的下水道、废弃的地下室)可能仍与那股历史阴气相连。
他们来到“暗巷口”
区域。地面上霓虹闪烁,人流如织,一片现代都市的喧嚣。但《文脉图》显示,在地下约十五米深处,有一个强烈的、扭曲的能量源在不停脉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念。
找到通往地下的入口并不容易。他们避开监控,在一处正在维修、夜间无人的地下车库角落,发现了一个被铁栅栏封住、但锁已锈蚀的旧通风井。栅栏后是深邃的、散发着霉味和阴冷气息的竖井。
“就是这里了。”
季雅看着《文脉图》上几乎化为一片黑红色的区域,声音凝重,“下面的负面能量浓度极高,直接精神攻击的可能性很大。温馨,你尽量用玉璧护住心神,玉尺的防护在这里可能效果有限。李宁,你的铜印是主要屏障。我会用《文脉图》尽量干扰和分散负面能量的集中冲击。我们……必须下去。”
温馨握紧了那张焦黑的纸片,点了点头。李宁深吸一口气,铜印光芒内敛,但在其精神催动下,一层淡淡的、带着“守”
之坚韧与“恕”
之温和的金色光晕笼罩了三人。他当先钻过锈蚀的栅栏缺口,沿着冰冷的铁梯向下爬去。季雅和温馨紧随其后。
竖井很深,越往下,空气越潮湿阴冷,那股混合着血腥、怨愤、绝望的负面气息也越来越浓重。仿佛有无数的哀嚎、咒骂、哭泣声在耳边低语,但又听不真切,只是让人心烦意乱,脊背发寒。温馨手中的玉尺震颤得越来越厉害,玉璧则紧紧贴着她的胸口,传来一阵阵温暖的、但正在被剧烈消耗的守护之力。
终于下到井底。这里是一个废弃多年的地下管道交汇处,空间不大,到处是积水和垃圾,墙壁斑驳脱落。然而,在《文脉图》和玉璧的感知中,这里却是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怨念漩涡”
的中心。
前方的墙壁上,隐隐浮现出那片“沉冤档案”
的虚影——昏暗的囚室,刑具,锁链,血迹,还有那个被锁在墙上、面目模糊、不断挣扎嘶吼的囚徒虚影。与在《文脉图》上看到的不同,这里的虚影更加凝实,散发出的怨念几乎化为实质的黑红色雾气,充满了整个空间。那些破碎的血字残影在空中飘荡,发出无声的尖啸。
李宁三人刚一站定,那囚徒虚影似乎就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他猛地抬起头(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头),那双透过血污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们,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憎恨!
“呃……啊……!”
没有成形的语言,只有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混合着极端痛苦与怨毒的嘶吼。伴随着这嘶吼,周围的黑红色怨念雾气如同活物般翻滚起来,化作无数狰狞的触手、刑具的幻影、还有那些被涂抹湮灭的文字碎片,如同风暴般向三人席卷而来!
“小心!”
李宁大喝一声,铜印光芒暴涨,金色的守护光晕扩大,将三人牢牢护住。怨念触手撞击在光晕上,发出“嗤嗤”
的腐蚀声,光晕剧烈波动。
季雅迅速操作《文脉图》,试图扰乱怨念能量的结构,但效果甚微——这里的怨念太纯粹、太浓烈了,几乎形成了自己的领域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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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脸色惨白,玉尺的哀鸣几乎要碎裂,她强忍着不适,将玉璧的力量催动到极致,一层柔和的白色光晕从她身上扩散开来,试图中和那暴戾的怨念。白色光晕与黑红色怨念接触,发出剧烈的“滋滋”
声,彼此消融,但温馨的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显然支撑得非常艰难。
“陈谏!陈子直!”
李宁用尽全力,将声音混合着铜印的“守”
之意志与“恕”
之理解,穿透怨念的嘶吼,传递过去,“我们并非你的仇敌!我们听到了你的冤屈!我们带来了……你妻子留下的声音!”
说着,他示意温馨拿出那张焦黑的纸片。
温馨颤抖着手,将纸片高高举起,同时将玉璧的力量尽可能地注入纸片之中,试图激发其中蕴含的那份微弱却坚韧的情感印记。
纸片在玉璧力量的激发下,并没有发出耀眼的光芒,只是边缘那焦黑的痕迹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随即,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无尽哀伤与思念的女声,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在这充满怨念的地下空间响起:
“……血染朝衣志未酬……奸谗蔽日罪成丘……孤魂万里谁收骨……弱质空闺泪暗流……儿孙莫忘洗冤日……黄泉犹望青天眸……陈氏谏君……千古恨……唯托……鸿雁……寄……幽州……”
声音断断续续,饱含血泪,正是温馨之前“听”
到的那个年轻妇人的声音。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那狂暴袭来的怨念风暴,猛地一滞!
囚徒虚影那疯狂的挣扎和嘶吼,也骤然停顿。他(或者说它)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那双充满血污和怨恨的眼睛,转向了温馨手中那张焦黑的纸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的怨念触手、刑具幻影、破碎血字,都停在了半空中。只有那微弱的女声,还在空间里幽幽回荡,诉说着千年前的悲恸与信任。
囚徒虚影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因痛苦和愤怒而狂乱的颤抖,而是一种仿佛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丝宣泄口的、悲恸到极致的颤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
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黑红色的怨念雾气开始不稳定地翻滚,时而浓烈,时而淡薄。那被锁链束缚的虚影,面貌似乎清晰了一点点——那是一个中年文士的轮廓,清瘦,憔悴,但眉宇间依稀能看出曾经的刚直与书卷气。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混合着巨大悲恸与一丝微弱希冀的复杂神情。
“……阿……芸?”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锈蚀了千年的声音,极其艰难地从虚影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剧烈的颤抖。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这是他的妻子!是他死后,在绝望和恐惧中为他写下悼诗、试图留下证据的妻子!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