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尺的‘数之理’共鸣越来越强了,”
温馨轻声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只是因为热,更因为维持这种精确的力场消耗很大,“我能感觉到,山顶那个观测站里,有一个非常……‘精密’又非常‘混乱’的能量源。精密在于它的结构——像是用数学公式搭建起来的完美模型;混乱在于它的情绪——那个模型正在从内部崩塌。”
季雅用便携仪器扫描着周围环境:“时空稳定性在这里异常脆弱。不是刘禹锡那种被浊浪冲刷的脆弱,而是像……一个精密钟表的内部,某个齿轮突然卡住了,导致整个传动系统开始错位。这里的时空,像是在进行某种错误的‘计算’。”
她调出实时监测数据:“你们看,温度、气压、湿度……所有这些环境参数,都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但完全不符合自然规律的节奏波动。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手,在按照某个错误的公式,调整着这里的物理常数。”
李宁抬头看向山顶。白色的半球形观测台在午后的浑浊天光下,像一颗巨大的、剥了一半壳的水煮蛋,表面爬满深绿色的爬山虎,有些藤蔓甚至从观测窗的破洞钻了进去,又从另一个破洞钻出来。建筑主体是两层小楼,墙面斑驳,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一扇锈蚀的铁门虚掩着,门轴已经变形,门板斜斜地挂着,随着热风偶尔发出“吱呀——”
一声漫长的呻吟。
登上山顶,站在观测站门前时,那种“错误计算”
的感觉更强烈了。
不是通过仪器,而是直接通过感官能感受到的异常——
明明是大白天,但站在观测站门口,却能看到门缝里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星光般的银色光亮。
明明是盛夏,但靠近建筑时,皮肤能感觉到一阵阵毫无规律的冷热交替,像是有人在你身边快速开关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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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周围一片寂静,但凝神细听,耳边会响起极其细微的、如同算盘珠拨动般的“嗒嗒”
声,那声音时快时慢,时有时无,毫无节奏可言。
“里面……有东西在计算。”
温馨说,手中的玉尺光芒更盛,“不是活物的计算,是某种……遗留下来的‘计算程序’,在无人控制的状态下,仍然在自动运行。但因为它所基于的某个前提假设错了,所以它算得越久,错得越离谱。”
李宁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山顶传得很远。门内,是一片昏暗的空间。
这里原本是气象站的一楼大厅,现在堆满了杂物:朽烂的木箱、生锈的铁架、散落一地的纸质档案——那些纸张早已泛黄发脆,上面用褪色的蓝黑墨水记录着几十年前的气象数据。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菌和旧纸张混合的呛人气味。大厅中央的地板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灰尘上没有任何脚印——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但奇怪的是,在大厅正对门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已经严重褪色的星空图。
星空图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风格,黑底,银色的星辰用荧光涂料点出,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能隐约看到轮廓。图的边缘标注着星座名称和黄道十二宫,字迹已经模糊不清。这幅图本身没什么特别,但诡异的是——
图上的星辰,在动。
不是全部,是其中几颗。北斗七星中的天枢、天璇,二十八宿中的角宿、亢宿,还有几颗辨不清身份的亮星,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沿着某种既定的轨道,在图纸表面移动。它们的移动轨迹在灰尘覆盖的图纸上划出淡淡的银色轨迹,那些轨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的、正在不断演变的几何图形。
而在星空图下方,地板上,散落着几十片……竹简。
是真的竹简,不是虚影。竹片已经干裂发黑,但上面用刀刻出的篆字依然清晰可辨。那些竹简没有用绳子穿起来,而是散乱地铺在地上,每片竹简上的字都在微微发光——不是统一的颜色,有的发银光,有的发蓝光,有的发灰光。而且,这些光正在按照某种复杂的顺序明灭闪烁,像是某种古老计算机的指示灯。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每当星空图上某颗星辰移动到特定位置时,地上对应的某片竹简就会猛地亮起,上面的字迹会快速流动、重组,然后计算出某个结果。计算结果以一道细微的光束射出,投射到对面墙上——那面墙上没有任何东西,只有斑驳的墙皮,但光束投射上去后,会在墙面上显出一行行流动的数字和卦象。
那些数字和卦象,正在疯狂地计算着什么。
“……乙巳年七月初三,荧惑守心,主大丧……”
“……洪武八年,彗星见东方,长丈余,白气如练……”
“……卦得‘革’之‘兑’,泽火相革,变在十月……”
“……五星聚于井宿,当有新主出……”
“……不对,这里算错了,乾位多了一度……”
“……重新推演,从至正二十二年开始……”
“……还是不对,紫微垣偏移了,帝星不明……”
“……再算一次……”
计算的声音不是从竹简发出的,是直接响在意识里的。那是无数个苍老的、固执的、带着困惑与不甘的声音碎片,在同时进行计算、争论、推翻、重来。这些声音碎片彼此叠加,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如同置身于一个失控的数学课堂般的噪音。
而在大厅的角落,一张积满灰尘的木椅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完整的人,是一道极其淡薄的、几乎透明的虚影。
虚影的轮廓是一个穿着元代文人常服的老者,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束起,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下巴留着一撮稀疏的山羊胡。他的身形极其瘦削,衣服宽大地挂在身上,像是衣服里只裹着一副骨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戴的那顶铁冠——暗沉的黑铁,毫无装饰,沉重地压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将他的头颅微微压低,形成一个低头沉思的姿势。
老者虚影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上,手指正在无意识地、快速地掐算。拇指在其他四指的指节上快速点动,像是在推演某种复杂的算式。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但没有声音发出——那些响在意识里的计算声,似乎就是他内心活动的投射。
而他的胸口位置,悬浮着一团极其复杂的、正在不断崩溃又重组的光。
那光的核心是一卷微型竹简的虚影,竹简在快速展开、卷起,上面流动着天文数据。竹简周围环绕着一圈星图,星图在缓慢旋转。但所有这些,都被一层灰白色的、如同迷雾般的“困惑”
能量包裹着。那迷雾正在从内部侵蚀竹简和星图,让它们的结构变得模糊、错位。
与此同时,另一股暗红色的、粘稠的能量,正从大厅的阴影里渗出,像藤蔓一样,悄悄缠向老者的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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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浊气。
但这次的浊气,形态很特殊——它不是直接攻击,而是化形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扭曲的数学公式。那些公式像蛇一样在地板上爬行,爬上墙壁,融入星空图上的星辰轨迹,篡改那些轨迹的算法。每当一道浊气公式成功篡改了一处计算,星空图上对应的星辰就会突然加速或变向,地上的竹简就会计算出一个完全荒谬的结果,而老者虚影胸口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