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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神灭论主范缜(第2页)

,但那可能引发更激烈的质疑。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大门被推开了。

不是被手推开,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融化”

开的——铁质的门扇像蜡烛一样软化、流淌,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银色的液体。从那滩液体中,走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

司命。

祂今天的装束格外正式,黑西装、白衬衫、暗红色领带,手里甚至还拄着一根银头手杖。但那张脸依然是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看见嘴角那抹永恒不变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范先生的问题,我来代答如何?”

司命的声音温和有礼,像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学者,“一千五百年过去了,信者依然如过江之鲫。他们烧香拜佛,祈求来世福报;他们畏惧地狱,行善只为积德;他们甚至相信,人死之后灵魂不灭,可投胎转世,可往生极乐——荒诞,不是吗?”

范缜转过身,看向这个不速之客。他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是何人?”

“一个与您有相同困惑的人。”

司命缓步走近,手杖的银头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我也无法理解,为何如此浅显的道理——形谢神灭,如刃没利消——世人就是不肯接受。他们宁愿相信虚无缥缈的来世,也不愿正视眼前的真实。”

“你赞同我的观点?”

“何止赞同。”

司命在距离范缜五步处停下,微微欠身,“我认为您的《神灭论》写得太温和了。您还在用比喻,用类比,用逻辑推导——何必如此麻烦?直接告诉他们:没有神,没有佛,没有灵魂,没有报应。人死如灯灭,一了百了。这样不是更痛快?”

范缜沉默了。他盯着司命那张模糊的脸,许久,缓缓摇头:“不。你不是赞同我,你是在……利用我。”

“哦?”

“我着《神灭论》,是为破虚妄、明真理。真理需论证,需思辨,需让人心服口服。”

范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竹简的手收紧了些,“而你——你想要的是摧毁,是让人陷入绝望,是抽掉一切支撑之后的看着人坠入虚无。这不是求真,这是为恶。”

司命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在空旷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范先生真是敏锐。但您想过没有,您的‘真理’,本身不就是最锋利的刀吗?您看——”

祂抬起手杖,指向周围那些还在颤抖的文字虚影:“这些信仰,这些寄托,这些让人在苦难中还能活下去的幻想——它们在您的真理面前,不堪一击。我只是帮您走完最后一步:既然神佛不存在,因果不存在,来世不存在,那人为什么要行善?为什么要忍耐?为什么不趁着活着,为所欲为?”

手杖的银头忽然迸发出暗红色的光。那光芒像血,又像锈,迅速污染了周围的空气。被红光触及的书架开始腐朽,不是自然的朽烂,而是某种加速了千万倍的腐败——木材化为粉末,纸张变成灰烬,那些挣扎的文字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彻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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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在催化‘质疑’!”

季雅喊道,“祂要把范缜的理性思考扭曲成彻底的虚无主义!”

温馨的玉尺嗡鸣得几乎要裂开。“澄心之界”

的边缘开始出现裂纹,那些暗红色的光正在侵蚀进来。李宁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绝望的情绪正随着红光扩散——那是对一切意义的否定,是对存在本身的怀疑。

“范先生!”

李宁踏步上前,铜印的光芒暴涨,在身前形成一道赤金色的屏障,暂时挡住了红光的侵蚀,“您当年与竟陵王萧子良辩论,与梁武帝萧衍论战,是为了让世人清醒,不是为了让世人绝望!”

范缜看向他。那双冷冽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波动:“你读过我的文章?”

“读过《神灭论》,也读过您与佛教徒的辩论记录。”

李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您用刃利之喻说明形神关系——形是刀刃,神是锋利,没有刀刃,何来锋利?这个比喻精妙绝伦。但您可曾想过,您的本意是破除对来世的迷信,让人珍惜今生,重视现实,而不是要否定一切精神价值?”

“精神价值?”

范缜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陌生的概念。

“您质疑的是灵魂不灭,是因果报应,是神佛主宰——但您从未质疑过‘仁’,质疑过‘义’,质疑过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尊严与良知。”

李宁的话语越来越快,他必须赶在司命完全扭曲范缜之前,唤醒这位思想家本初的坚持,“您当年在辩论中说:‘人生如树花同发,随风而堕,或拂帘幌坠茵席之上,或关篱墙落粪溷之中。坠茵席者,殿下是也;落粪溷者,下官是也。’——您用这个比喻说明人生贵贱只是偶然,不是前世因果。但您说这话时,是在为那些生而贫贱的人鸣不平,是在批判门阀制度的不公!您的质疑背后,是对现实苦难的关怀,是对公平正义的渴望!”

范缜握着竹简的手,微微松开了。

司命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嘲讽:“说得好听。但如果没有来世报应作为约束,人凭什么要公平?凭什么要正义?弱肉强食才是天地至理。范先生,您看这一千五百年,您所批判的门阀是没了,但新的不公少了么?贫富、阶级、压迫——它们变了个模样,继续存在。您的‘真理’改变什么了?”

暗红色的光骤然加强。图书馆的穹顶开始剥落,大块大块的石膏掉下来,在半空中就化为齑粉。那些书架、书籍、一切承载知识的载体都在迅速消失,仿佛这座建筑正在被某种力量从“存在”

的层面上擦除。

温馨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玉尺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靛蓝色的光晕在急剧缩小。季雅扶住她,另一只手按在玉佩上,试图用“引”

之力稳定周围的空间,但范缜的“质询场”

与司命的“惑”

之力叠加产生的混乱,让任何定位和引导都变得极其困难。

“范先生!”

李宁的声音几乎是在呐喊,“您当年坚持‘神灭’,是为了让人摆脱对虚无的依赖,勇敢地活在当下!如果这种坚持最终导致了彻底的虚无,那才是对您一生最大的讽刺!”

范缜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变了——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一种灼热的、几乎要烧穿虚妄的清明。他手中的竹简哗啦一声完全展开,上面的文字一个个亮起,不是温柔的光,而是像刀锋反射阳光那样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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