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紧握着胸前的“仁”
字玉璧,玉璧传来的不再是温润的生机之感,而是一种灼热的、强烈的排斥与警示,白光在她周身剧烈波动,抵御着那浓郁煞气的侵蚀。她强忍着煞气对心神造成的眩晕与烦躁感,仔细观察。她发现,这些“狂煞”
并非完全混乱无序,他们的疯狂行动隐隐围绕着中央的点将台,仿佛在无意识地守护着那个地方,或者说,被点将台下方某种东西牢牢吸引着,无法远离。而点将台本身,除了不断渗出煞气外,还隐隐散发出一股让她感到熟悉而又无比陌生的能量波动——那确实是“勇”
与“毅”
的力量特质,阳刚、炽热、不屈,但却被极度扭曲、污染,充满了不甘、愤怒、怨恨以及最彻底的暴虐!仿佛一位正直的勇士被邪术控制了心神,将其所有的勇气与毅力都化为了毁灭的力量。
“不仅仅是制造狂煞来守卫……”
温馨的声音因紧张和能量对抗而有些沙哑,眼神无比凝重,“他们似乎在利用这座古校场残留的‘勇毅’文脉之力,结合某种邪法,……炼制什么东西!以被扭曲的‘勇毅’之力为熔炉,以这些不幸被侵蚀的生灵散发出的狂煞之气为燃料!”
就在温馨话音刚落的瞬间,点将台上方,空气一阵诡异的扭曲,如同水波荡漾,一个身影缓缓由虚化实,显现出来。那人身着暗红色劲装,材质特殊,仿佛能吸收光线,使得他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之中。脸上覆盖着一张没有任何纹路、光滑如镜的暗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空洞、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睛,直视过来,让人如坠冰窖。他手中握着一柄形状奇特的暗红色短杖,杖身扭曲如同蛇形,顶端镶嵌着一颗约莫鸡蛋大小、不断缓缓搏动着的晶体。那晶体呈现出一种极不祥的暗红色,内部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流动,丝丝缕缕的煞气正从下方的狂煞群和点将台中抽出,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守印者的余孽……嗅觉倒是灵敏,果然找来了。”
面具人的声音透过金属面具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毫无情绪起伏,却更显瘆人,“可惜,你们来晚了半步。‘凶煞血晶’已然淬炼成形,此地积蕴千年的‘勇毅’文脉,终将化为我断文会肃清寰宇的利器!”
他手中短杖随意一挥,那颗“凶煞血晶”
骤然红光大盛,仿佛一颗微型的心脏剧烈收缩了一下!下方校场上那数十名原本还在无序游荡、彼此攻击的“狂煞”
,如同同时接到了最高指令,齐刷刷地停止了所有动作,猛地转过头,数十双赤红如血、充满疯狂毁灭欲望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校场边缘的温馨和季雅!
“吼——!”
震耳欲聋的、非人的咆哮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音浪,席卷整个校场!下一刻,数十名狂煞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带着滔天的凶煞之气,疯狂地扑了过来!那凝聚成实质般的暴虐压力,排山倒海般压向二人,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小心!”
季雅脸色剧变,惊呼一声,不顾自身精神力濒临枯竭,全力催动《文脉图》!淡金色的光晕自帛书上涌现,勉力撑开一个护罩,将她和温馨笼罩其中。然而,这护罩在数十名狂煞悍不畏死的冲击和那弥漫天地的凶煞之气侵蚀下,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剧烈波动,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季雅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渗出一缕鲜红的血迹,她的精神力本就没有恢复,此刻强行催动《文脉图》,无疑是雪上加霜,识海如同被千万根钢针穿刺!
温馨也将“仁”
字玉璧的力量催发到自身所能承受的极致,乳白色的生机之光如同风中残烛,努力绽放,试图净化、驱散逼近的煞气。白光所过之处,那淡红色的煞气薄雾确实微微消散些许,但对于那些已经完全被煞气操控、失去理智、只剩下破坏本能的“狂煞”
本身,效果却微乎其微!她的“鸣”
字金铃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铃身剧烈震颤,却无法驱散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疯狂意念浪潮。她感到自己的心神如同被投入了滚油之中,备受煎熬,意识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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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这些狂煞数量太多,而且被煞气加持,力大无穷,不知疼痛!这煞气领域对我们的压制太强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撑不过十息!”
季雅焦急地喊道,声音带着绝望,眼看淡金色的护罩已经布满裂纹,随时可能彻底破碎!
千钧一发之际,温馨的目光越过疯狂扑来的狂煞潮,死死盯住点将台上那个如同死神化身的面具人,以及他手中那枚不断抽取、凝聚着煞气的“凶煞血晶”
。她心中雪亮,擒贼先擒王!不打断那个邪恶的炼制仪式,不夺回或者净化那枚作为核心的血晶,她们根本无法应对这源源不断、悍不畏死的狂煞和这无边无际的凶煞领域!
可是,如何突破这数十名疯狂暴戾的狂煞组成的铜墙铁壁?如何接近那个实力深不可测、掌控着邪异短杖的面具人?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自杀的念头,如同黑暗夜空中划过的刺目闪电,瞬间照亮了温馨的脑海!她想起了在“智”
字玉牒空间内,玉牒的意念点拨——“仁”
之力的深层次运用,在于“感化”
与“生生不息”
之念!她也清晰地记起姐姐温雅那本泛黄手札的某一页,用朱笔郑重写下的一行古篆:“至仁之心,可化至戾之气。”
这些“狂煞”
,他们并非天生邪恶!他们曾是武馆弟子,是市井百姓,是公门衙役!他们是被这邪恶的煞气侵蚀、蒙蔽了心神,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他们的本质,仍是拥有“勇毅”
潜质的生灵!如果……如果能用最纯粹、最毫无杂质的“仁心”
,去共鸣他们被压抑在最深处的、属于“人”
的本性,去唤醒那一丝可能尚未完全泯灭的灵光……
这想法何其大胆,又何其渺茫!这无异于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一旦失败,她的心神很可能被那磅礴凶戾的煞气瞬间反噬,轻则意识崩溃,变成白痴,重则可能直接被煞气侵蚀,沦为新的狂煞!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然而,眼前是即将破碎的防护,身后是重伤未愈、等待她们消息的李宁,心中是守护文脉、不让姐姐牺牲白费的誓言!她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退路可选!
“季雅姐!护住我!给我争取一点时间,哪怕只有三息!”
温馨猛地转头,对季雅厉声喝道,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光芒!与此同时,她猛地将胸前那枚温润却已出现细微裂纹的“仁”
字玉璧,用力按在自己眉心之处!她不再试图将生机之力向外扩散去抵御煞气,而是逆其道而行,将全部的心神、全部的意志,连同玉璧中蕴含的所有“慈悲”
、“守护”
、“怜悯”
、“生生不息”
的意念,疯狂地向内压缩、凝聚、提纯!
她闭上了双眼,彻底隔绝了外界狂煞震耳欲聋的咆哮、煞气令人窒息的压迫、以及季雅焦急的呼喊。将意识彻底沉入最深邃的内心世界。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战斗的技巧,不是破坏的欲望,而是姐姐温雅在博爱医院地下,面对万痋蛊心阵时,那即使自身濒临崩溃,也要护住怀中婴儿的温柔而坚定的眼神;是李宁在信诺码头,面对诡船魔音,以重伤之躯挡在她和季雅身前那如山岳般可靠的背影;是季雅强忍着精神刺痛,一次次展开《文脉图》为他们指引方向的坚毅侧脸;是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那些曾经为了家国天下、挥洒热血的武者们,所应有的豪迈、担当与不屈的英魂……她将自己对生命的所有珍视,对伙伴的所有牵挂,对这片土地所有美好的守护之愿,对文明传承的所有责任,毫无保留地、极致纯粹地凝聚、压缩成一点,如同宇宙诞生前的奇点,蕴含着无法想象的光和热!
“仁心化煞,一念回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