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的“雅趣小筑”
勉强展开,半径不足三米。在这个范围内,空气稍稍清新,那股无所不在的抽吸感略有减弱。但维持这个小筑,温馨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像细沙一样,正从看不见的缝隙中缓缓流失,不是被暴力夺取,而是如同置于干燥空气中的湿海绵,水分在悄然蒸发。
“枯萎场无处不在,但有一个‘源头’的吸力更强。”
温馨闭目感应,玉尺上的“借”
字印记微微指引方向,“在那边……街角那家看起来最不起眼、没有招牌的店铺。”
那是一家门面狭窄、门窗紧闭的老店。门楣上方原本应该有匾额的地方,只剩下一片颜色稍浅的方形印痕。木门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木纹,门缝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陈年画芯背面裱糊浆糊的气味。
两人走近,越是靠近,温馨的“雅趣小筑”
波动得越厉害,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干裂般的纹路。李宁加强“护持之膜”
,赤金色的光芒在膜内隐隐流转,抵御着那股不断增强的、要将一切鲜活事物“风干”
的力量。
季雅的声音通过微弱的文脉连接传来,带着杂音:“能量读数……峰值就在店内!王宠的‘枯萎漩涡’核心……小心,里面有不止一个生命反应……有一个非常……空洞,另一个……冰冷而隐蔽……”
李宁和温馨对视一眼,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声音干涩刺耳,仿佛门轴已经多年未曾润滑。
门内,并非预料中的店铺陈设。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无比空旷、却又无比“满”
的诡异空间。
空间似乎无限延伸,上下四方皆是一片均匀的、毫无层次的灰白色,如同未经涂绘的巨幅宣纸,又像是褪色到极致的天空。在这片灰白之中,悬浮着无数“残片”
。
那是书画的残片。
有半截枯笔写就的、墨色黯淡的题跋,在空中微微卷曲;有撕碎了的、只剩下几片竹叶或半角亭台的山水画绢帛,边缘焦枯;有诗句的断句,墨迹干涸如龟裂的土地:“幽梦……”
、“空山……”
、“病骨支离……”
;还有一方方断裂、印文模糊的石章虚影,如同失去灵魂的躯壳,漫无目的地飘荡。
所有这些残片,都呈现出一种极度“干渴”
的状态。墨色无光,绢纸脆硬,诗句无韵,印章无神。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一种无形的气流中缓慢旋转、碰撞,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都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枯叶粉碎般的“簌簌”
声,并剥落下更细小的、灰白色的碎屑,融入周围无边无际的灰白背景中。整个空间,都在进行着一种缓慢的、持续的“自我风化”
和“灵韵流失”
。
而在空间的“中央”
——一个相对意义上的中心点——悬浮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略显宽大的青色直裰,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但发丝枯槁,缺乏光泽。他背对着门口,跪坐在一片虚空中,面前并无桌案,只有一幅巨大无比的、正在他面前缓缓“枯萎”
的画卷虚影。
画卷的内容依稀可辨:远山淡影,近水微澜,竹林茅舍,意境高远,正是典型的文人山水。但此刻,画卷正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失去颜色。先是青绿的山水褪成赭石,再褪成淡墨,最后变成与背景无异的灰白,并且这种褪色如同瘟疫,从边缘向中心蚕食。画中的水不再流动,竹叶低垂卷曲,茅舍摇摇欲坠。每褪色一寸,那青衣人的背影就似乎佝偻一分,周身散发出的“枯槁”
与“虚无”
气息便浓重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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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正在亲手,或者正在目睹自己最珍视的作品,走向无可挽回的死亡。
而在青衣人侧后方,空间的“阴影”
里(尽管这里没有明确的光源和阴影),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长袍,长袍的质地古怪,像是用无数干燥的、失去弹性的蚕丝编织而成,又像是压扁了的、年代久远的纸张。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五官、只有无数细密皲裂纹理的面具,裂纹的走向仿佛干涸河床的龟裂图,又像是瓷器开片的冰纹。面具后面,两点目光如同两枚冷却的灰烬,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纯粹的、对“鲜活”
的漠视与抽取之意。
断文会高阶成员——“枯”
之司命。
祂(从这个存在的姿态,已难以分辨性别)并未做出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这个枯萎空间融为一体。但李宁和温馨能感觉到,整个空间那股无处不在的、抽干灵韵的力量源头,正是来自这个灰白的身影。祂不需要像“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