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就切了联系。
真小气,两句话就炸毛。
戴好乌骨钗,乌皎仰头看房梁:看看谢玄杀接下来要做什么吧,必要的时候,她还是要搭把手。快些拿出成果,黄长老压力小些,大长老也能放心。
……
平静的日子过了半个月,就算谢玄杀有意放慢处理公务的速度,这千条万缕的朝政也渐渐归拢平顺,乌皎观察着,他这位置,坐不稳几天了。
但她都有数的事情,他岂会无所察觉?
谢玄杀却很沉得住气。从容镇定地又勾起乌皎的好奇心,暗暗盯着他动作。
这两日,宫中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皇后的陪嫁嬷嬷病重,生死也就是旦夕之间的光景。她是皇后的奶娘,从闺中带进宫内,陪伴皇后几十年,不仅地位尊贵,感情亦是深厚。
这日傍晚,凤仪宫的掌事宫女匆匆进来,颤声禀报皇后,马嬷嬷怕是不好了。
等皇后赶到时,床榻上面庞蜡黄的马嬷嬷吊着最后一口气:“娘娘千金贵体,怎能来这污秽之地……”
皇后正欲上前,只见那只枯瘦的手横纹遍布,病重之人的暗斑显得污秽,她轻轻掩了掩鼻子,坐在两步外宫女搬来的锦凳上:“嬷嬷怎的病成这样了……本宫盼着嬷嬷好起来,本宫如何离得开嬷嬷?”
马嬷嬷喘息了下:“娘娘……”
她气若游丝,瞳仁颤抖,声音如鬼哭断续。
皇后察觉她怕得很,以为她是恐惧死亡:“嬷嬷不必怕,本宫已吩咐太医院,定会用最好的药全力救治。”
“不、不……娘娘,老奴……老奴对不起您……”
皇后叹了一声,心软下来:“嬷嬷说什么话,您对本宫的哺养之恩,本宫从不曾忘怀。何来对不起之说?”
马嬷嬷低声:“老奴有要紧的话,要与娘娘说……”
“这件事,压在老奴心里……二十四年……再不说……到了阎王殿前,也是一笔糊涂账……”
皇后心头莫名一跳,转头吩咐左右退至门外,屋中只剩她们主仆二人。
她和皇帝本是同路人,刻薄多疑,听到这样的开头,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嬷嬷说二十四年?二十四年前,是本宫入宫的第二年,那一年,本宫为陛下……”
她停了停,继续道:“诞下了皇长子。”
马嬷嬷浑浊的老眼流下泪来:“娘娘生太子殿下那晚,外面起了大风,吹得窗棂呜呜响……不知谁碰翻了烛台,一下子全黑了……老奴去抱小主子,脚下绊了……”
皇后心猛地一沉,不由屏住呼吸。
马嬷嬷声音轻不可闻:“两个襁褓都……都脱了手……等重新点上灯……”
皇后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别再说了。”
“那么黑……那两个孩子一模一样……奴才分不清哪个是先出……”
“别再说了!——”
皇后厉声喝道,手足冰凉,斥了这一句后,喉咙像是被扼住,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马嬷嬷沉默很久,闭上眼睛,浑浊的泪从眼角滚落:“人魔之分是国之大事,老奴万死也难承担,不敢吐露,只能随意选了一个……可人之将死,无论如何也要将此事禀报给娘娘……”
皇后不管不顾,竟上手捂她的嘴:“不是的,不可能!你在骗本宫!本宫的孩子是堂堂正正的人,那画皮怪物早就该死,你分得清……分得清!快说你是骗我的!快说!!”
马嬷嬷没有力气挣扎,直到皇后慢慢松开手,她才颤抖道:“这些年,老奴冷眼看着,似乎太子的资质……”
“闭嘴!!”
马嬷嬷缄默半晌,哑然说了句:“老奴该死。”
皇后委顿在地。
很久后,她缓缓抬眸:“你应该庆幸你快死了。你应该庆幸,你守在本宫身边一辈子,没留下一儿半女。你的罪,诛灭九族也难消本宫心头之恨——”
她咬牙说完,毒辣的目光中再无半点不舍,狠狠剜盯了马嬷嬷一眼,转身出门。
门外站着一群眼观鼻鼻观心的宫女太监,里面动静有些不对,但主子没有吩咐,谁也不敢进去。
没想到皇后自己出来了。
凤仪宫掌事宫女连忙迎了几步:“娘娘……”
“马嬷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