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写在信纸最顶上,红墨水,笔画收得很重,像刀刻的。
陈默在安全屋里把信看了第五遍,然后举到灯上烧了。灰落进烟灰缸的时候他的手很稳,连纸角卷起来的弧线都没有偏。
老周坐在对面,烟斗里的烟丝已经烧到底了也没续。他看着陈默烧完信,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干:二长老亲自定的计划吗?“
毕竟整个组织知道他有那个的人不过三个,他是其中一个。
是的,游击队那边呢?陈默把灰捻碎了,拍了拍手。
配合。东北抗联第三支队抽调十五个人接应你。从你进东北地界开始,一路护送到哈尔滨外围。到了平房区附近,他们会撤到外围,不会再往里走——进去太扎眼,日本人查得严。
定时炸弹呢?
从根据地走山路运上去。分三批,每批间隔两天,伪装成药材和农具。十五个人里有8个是专门管这批货的。
信上写了,陈默再把那批货全装进去,然后带进实验室。
陈默没有说话。他在心里盘算着时间——从北平到哈尔滨,快车一天一夜,但坐快车太扎眼,他得走慢车,分段走,沿途换两次身份。加上接应和熟悉地形的时间,至少需要五天。
炸弹总共有多少?
三十二箱,每箱二十斤。总装药量按破坏三个中型楼房的量配的。老周压低声音,二长老说的目标不是杀伤,是毁掉核心设施。实验室里的培养皿、病菌样本、设备和档案资料——这些东西烧干净了比杀一百个日军军官都值。
陈默点了下头。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拉开藤箱把里面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假证件三套,每套对应一个身份:商贩、工人、农民。他选了商贩那套,皮夹克、旧毡帽、一个装了半箱杂货的藤条提箱做掩护。证件上的照片是他提前拍好的,留了胡子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动身?老周问。
今晚的火车。
老周把烟斗装进兜里站起来,走到陈默面前。他比陈默矮半个头,仰着脸看着他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得很深,嘴角抿着。
二长老让我带句话给你。
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他说——你那个是整个组织最硬的底牌之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尽。用完,你就撤。东北那边的线头截干净,别留尾巴。老周的语很慢,像在背一句不能出错的话,他还说,让你活着回去见你那个还没见过的孩子。
陈默扣皮箱搭扣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咔嗒一声把搭扣扣上了,拎起箱子。
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栓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安全屋。墙上的纸条已经全撕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墙面。煤油灯还亮着,光打在空墙上,孤零零的。
老周,北平这边你盯着。四号库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老周点头:放心。
陈默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他听见老周在里面把煤油灯吹灭了,屋子里彻底黑下去的声音。
北平火车站的候车室里挤满了人,空气里混着煤灰、汗臭和隔夜的包子味。陈默挤到售票窗口买了一张去奉天的慢车票,三等座,靠窗。他把藤条箱搁在脚边坐下来,帽子压低了,闭着眼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