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烟斗来茶行那天,北平又下雪了。
不大,稀稀拉拉的,落在门前的台阶上,刚落地就化了,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抖了抖棉袍下摆沾的雪沫子,径直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来。陈默正在柜台后面往茶壶里灌热水,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水壶,拿了一只干净杯子走过去。
“喝什么?”
“白水就行,烫一点。”
陈默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老烟斗没有急着端,先把手搁在杯壁上暖了一下。“南城那边,出了点事。”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有几个人被堵在那边了,巷子口有人守着,出不来了。想让你帮个忙。”
“多少人?”
“3个。”
老烟斗低头看着杯子里冒上来的热气。“有两个受伤的,走不动了。夜里有巡逻队,天亮之前必须把人弄出来。”
陈默没有马上回答。他在老烟斗对面坐下来,把双手搁在桌面上。他看着杯子里冒上来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纱,挡在两个人中间,遮住了彼此的表情。“在什么位置?”
“南城,教场胡同附近的一间民房里,院墙不高,后墙翻过去就是一条窄巷,巷子口有人守着。前门走不了,后门也有暗哨。但有一个人认识地形,能带路。”
陈默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今晚把位置给我,剩下的事我来办。”
老烟斗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那几个人,有一个伤得很重,走不了路。”
陈默把茶杯放下。“我知道。”
老烟斗又坐了一会儿,把那一整杯白水喝完了,站起来走到门口推门出去了。门上的铜铃又响了一声,风声跟着灌进来,冷飕飕的。陈默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看着老烟斗的背影在街对面拐了个弯,不见了。才转身回了柜台后面,把那杯剩下的白水端起来喝了。水已经凉了,滋味有点儿涩,像是泡过什么旧物件的铁腥味。他放下杯子去后院收了一只养在后院笼子里的鸡,又去城外农户家牵了一只羊,试过之后心里有了底。六小时,够来回一趟南城。
当夜,城里的雪停了,风也小了。陈默换了一身深色衣裳,绕过两条街,从城南一条干涸的排水沟翻进了教场胡同。他没走正街,贴着墙根摸到了老烟斗说的那间民房,院墙低矮,墙头上覆着薄薄一层旧雪,用指尖一碰就碎。他一侧身翻进去,落在院中,脚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屋里黑着灯,他刚站稳,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朝他招了一下,低声说:“这里。”
他闪身进去。
屋里站着三个人,一个人靠墙坐着,腿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渗出来一小片暗色,像是一块被洇湿的墨迹。旁边两个人蹲着,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的破洞照进来,照出他们的大致轮廓。“能走吗?”
陈默问。靠墙坐着那个人摇了摇头。“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