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假了,一个随军记者连机枪掩体都不认识,谁会信?他也不能说“我就想拍”
,太敷衍了,敷衍到像是在侮辱对方的智商。他的回答不软不硬,刚好卡在“我是记者,这是我的工作”
和“你们无权过问我拍什么”
之间的那条窄窄的缝里。
拿枪的日本兵举着刺刀往前顶了顶,陈默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一个弹壳,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刺刀尖擦着他胸口过去,把军装划了一道口子。衣服破了,能看到里面白色的衬衫。再往前一寸,刺的就是肉了。
“把他带到指挥部去。”
拿枪的日本兵说。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了陈默的胳膊,正要走。
“慢着!”
一个声音从战壕那头传过来。陈默认得那个声音,是田中,报道班的班长。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军装,从战壕里爬出来,脸上全是汗,喘着粗气,帽子歪了,衣领敞着,跑过来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弹壳绊倒。
“他是我的人。”
田中的声音不大,但很硬,“随军记者,有司令部的批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过去。拿枪的日本兵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那份文件上盖着第11军司令部的红印,那是横山勇的章,没有人敢惹。他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文件,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田中走过去,从他手里把文件抽回来,折好,塞进口袋里。把摔在地上的相机捡起来,拍了拍灰,看了看镜头上的那道划痕,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有说什么。他把相机递给陈默,陈默接过来挂回脖子上。
“走吧。”
田中说。
陈默跟着他往回走。身后那些日本兵在交头接耳,声音被风吹散了。他走了很远才停下来,站在一棵被炸断的树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手在抖,打火机按了两下才打着。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吐出来。田中站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烟。
“你不该一个人往前面跑。”
田中说,语气里没有责怪,倒像是劝。
“我知道。”
“那你还去?”
陈默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张家山,山头上光秃秃的,树全炸没了,只剩下一片焦土,灰蒙蒙的,连太阳照在上面都显得白。日军的炮又在轰了,炮弹落下去,炸起一团一团的烟尘。
“下次去之前,跟我说一声。”
田中把烟掐灭了,转身走了。
陈默一个人站在那棵被炸断的树旁边,把那根烟抽完了。那道划痕像一道疤,刻在镜头上,也刻在他心里。这相机是方明远给的,跟着他拍了多少情报,从淮阴到长沙,从长沙到衡阳。它救过他的命,他也用它救了别人的命。现在它受伤了,就像他一样,外表看起来还算完整,身上全是看不见的伤。他把烟掐灭了,把烟头塞进口袋里,转身走回了报道班的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