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在地图上点了两下,“监狱的内线是我们的,姓孙,监狱的伙食采购员。他每天下午四点到五点半之间出去采购食材,回来的时候推一辆板车。如果行动顺利,方明远会化装成帮工,躲在板车里出去。”
“如果不顺利呢?”
陈默问。
韩景云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静。“如果不顺利,我们从正门进去。强行突破,把人抢出来,然后从后巷撤离。路线已经规划好了,从这里到预定的安全屋,开车大约十五分钟。如果在十五分钟内没有被追兵堵住,就算安全。”
陈默看了看地图上那条用红笔画出的撤离路线,从瞻园路出,穿过几条窄巷,拐上中华路,一路向南,出了中华门就是秦淮河,河对岸有船等着。路线画得很仔细,每一个拐弯,每一个路口,每一个可能设卡的地方都标注了。他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红线,看了几秒。
“方明远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不清楚。内线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三天前,他的精神状态还好,但瘦了很多,脸上有伤,像是被审过。”
韩景云顿了顿,“我们没有时间了。周佛海那边已经定了,下周三之前会有一个结果。要么判,要么放,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
当晚,陈默和韩景云又花了两个小时把计划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每一个人的任务都落实到分钟。陈默的任务是在监狱后巷接应,一旦方明远被从侧门送出来,他负责护送他上船。他不参与正面行动,不参与劫狱,不参与任何需要开枪的环节。这是韩景云的要求——“你死了,情报谁拿?方明远救出来也是白救。”
陈默没有争辩。他知道韩景云说得对。他活着,方明远才有价值。他死了,方明远只是一颗没有用的棋子。
第二天晚上九点,行动开始。
陈默蹲在监狱后巷的一个墙角里,身上的深色衣服和夜色融为一体。雨刚停,巷子里的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射着远处街口路灯微弱的光。空气中有一种潮湿的、霉的气味,混着垃圾和尿骚味。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那扇门打开。
十点。十点十五分。十点三十分。
门没有开。
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影从拐角处跑过来。陈默的手摸向腰间,握住了枪柄。人影越来越近,到了跟前停下来,是韩景云手下的一个年轻人,姓刘,脸上全是汗,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路灯的微光下放得很大。
“出事了。”
他的声音在抖,气也喘不匀,“方明远不在牢里。今天下午被转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内线也不见了。”
陈默蹲在墙角,手指搭在枪柄上,慢慢收紧了,又松开了。
“内线也出事了?”
他问。
“不知道。联系不上。电话没人接,住的地方没人,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陈默站起来,腿蹲得有些麻,站了一下才站稳。他把枪从腰间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又插了回去。巷口的探照灯在不远处缓缓扫过,光柱在夜空中画着圆。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正在画圆的探照灯,光柱扫过的时候能看到云层很低,很厚。
“撤。”
他说。
姓刘的年轻人看着他。“不救了?”
陈默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巷子深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着。他走到巷口停下来,点了一支烟。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他想起方明远在纸条上写的最后一行字——“勿救”
。方明远早就知道了。他知道自己会被转移,知道自己会被带走,知道自己不会被救出去。他在纸条上写“勿救”
,不是在劝陈默不要冒险,是在告诉他——你救不了我,别试了。
陈默把烟抽了一半,掐灭了。远处有汽车引擎的声音,从瞻园路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由近及远。他侧耳听了听,往巷子深处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