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眼睛,一直在看门口。
七点半,门开了,进来几个人。
打头的,是李士群。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锃亮,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笑。身后跟着两个保镖,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练家子。
李士群一进门,目光就往四周扫了一圈。
扫到陈默这边,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朝这边走过来。
“陈先生,好巧。”
陈默站起来,也笑了:“李先生,真巧。”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舞池里的音乐震天响,可他们之间,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听说陈先生身体不适?”
李士群说,“怎么有空来跳舞?”
陈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在家闷得慌,出来透透气。”
李士群点点头,往四周看了看:“这地方不错。陈先生常来?”
“偶尔。”
“那今晚好好玩。”
李士群拍拍他的肩膀,“账算我的。”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李士群收回手,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有得意,有警告,有——说不清的复杂。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陈默站在原地,端着那杯酒,看着那个方向。
舞池里的音乐还在响,那些人还在扭。
可他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了。
那天晚上,陈默回到安全屋,已经很晚了。
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地上,落在墙角那块地板上。
他走到墙角,蹲下,掀起那块地板。
暗格里那几样东西还在。假护照,美元,衣服,手枪。
他看着那把手枪,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地板盖回去,站起来,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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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街道空荡荡的。路灯照着柏油路,照着那些关着门的店铺,照着偶尔驶过的黄包车。
他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他刚来沪上的时候,李士群请他吃过一顿饭。
那顿饭是在李公馆吃的,满桌子菜,还有酒。李士群亲自给他倒酒,一口一个“陈先生”
,叫得亲热。
吃到一半,李士群忽然说:“陈先生,沪上这地方,水深。一个人混,容易淹着。”
他当时没说话。
李士群又说:“咱们合作,互相照应。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他笑了,端起酒杯:“多谢李先生。”
那杯酒,他喝了。
现在想起来,那杯酒,真苦。
陈默转过身,走回床边,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