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敲门声就响了。
三短两长,是组织的紧急联络信号。
陈默从床上弹起来,手已经摸向腰间。一夜没睡踏实,脑子却清醒得很——他看了眼怀表,清晨五点十一分。距离抓捕还剩九小时四十九分钟。
门开了一条缝,小董钻进来,脸色煞白。
“陈哥,组织来人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灰布长衫,戴黑框眼镜,像个教书先生。陈默没见过他,但认识他身上的气质——那是只有老地下才有的东西,眼睛像井,深不见底。
“陈默同志。”
那人进门,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我是老许。”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
老许四下看了看这间阁楼,目光在墙上秦雪宁贴的那张纸条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陈默。
是一张巴掌大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紧急撤离程序即日启动。一切为了同志安全。”
下面是组织的代号印章。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那张纸条上,落在那几个字上——“一切为了同志安全”
。
他忽然想笑。
同志安全。
那修车铺的男人呢?他媳妇呢?那三个孩子呢?他们就不是同志?
老许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小董,门口看着点。”
小董点点头,闪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两个人。
老许在桌边坐下,摘下眼镜慢慢擦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不知道。”
陈默的声音很硬。
“我知道。”
老许抬起头,那双井一样的眼睛看着他,“你在想那个修车铺的老王,想他媳妇,想那三个孩子。想他们现在在伊本新一手里,受什么罪。想是你把他们送到那条路上的。”
陈默没说话。
“我还知道,”
老许继续说,“你在想,你要是就这么走了,这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
陈默的喉结动了动。
“但是。”
老许把眼镜戴上,一字一顿,“你得走。”
“凭什么?”
“凭你是陈默。”
老许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凭你这五年做的事,抵得上一个师。凭你脑子里装的情报,能救成千上万人。凭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陈默冷笑一声:“这话你跟老王媳妇说去。”
“我跟她说不了。”
老许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她现在在伊本新一手里,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见。但是陈默——”
他伸手,按住陈默的肩膀,“她能听见的,是你活下去。”
陈默的肩膀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