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陈默换上深灰色的便装,戴上一顶普通的软呢帽。他没开车,也没叫黄包车,而是步行出门。
傍晚的街道很热闹。下班的人匆匆往家赶,小贩在叫卖,孩子们在弄堂口玩耍。陈默混在人群里,走得很自然,不时在路边摊前停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他在观察。
身后十米处,有个穿长衫的男人,一直在跟着。脚步不快不慢,保持着距离。是南造云子的人。
陈默在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停下。
“老板,来一包。”
“好嘞!”
老板麻利地装栗子。陈默付钱,接过纸包,继续往前走。他剥了一颗栗子放进嘴里,甜糯温热。
走过两个路口,他拐进一条小弄堂。弄堂很窄,两边是石库门房子,晾衣杆横在空中,挂着洗好的衣服。
长衫男人跟了进来。
陈默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走到弄堂中段时,他突然向右拐,钻进另一条更窄的岔道。
长衫男人快步跟上。
但岔道是条死胡同。
男人冲进来时,陈默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堵墙,墙下堆着几个破竹筐。
男人愣住了,左右看看,又跑回主弄堂,四处张望。
陈默其实没走远。
他就在岔道口上方——刚才趁男人拐弯时的视线盲区,他踩着墙边的杂物堆,爬上了旁边房子的屋檐。现在正伏在屋瓦上,屏住呼吸。
下面,男人找了半天,没找到,只好悻悻离开。
等脚步声远去,陈默才从屋檐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甩掉了。
他快步走出弄堂,继续往法租界走。
霞飞路的安全屋在一栋老式公寓的三楼。陈默上楼,敲门。
三下,轻两下重一下。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在门缝后看他。然后门打开。
“进来。”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穿长衫,戴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陈默知道,这是组织在沪上的最高负责人之一,代号“老方”
。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书柜。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
“坐。”
老方倒了杯茶给陈默。
陈默坐下,摘下帽子。
“瘦了。”
老方打量着他,“压力很大吧?”
“还好。”
“别硬撑。”
老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组织上托人带来的,云南的普洱茶,提神。”
陈默接过:“谢谢。”
“说正事。”
老方表情严肃起来,“你昨天发来的情报,我们连夜分析了。东条上台,海军计划,满洲物资……都是大事。组织上很重视。”
“那边有什么指示?”
“第一,海军的情报要持续关注。舟山、厦门、汕头,这三个地方都很关键。如果能拿到具体的行动时间和兵力部署,对我们帮助很大。”
“我尽力。”
陈默说,“山本今天要我帮他筹两百万日元,这是个机会。我可以借筹钱的名义,接触更多海军的人。”
老方点头:“可以。但要小心,别陷太深。”
“第二,”
老方继续说,“满洲物资的事,组织上决定——能拿就拿,拿不到也别勉强。你的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