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纪枫走进,苍蝇呼啦一下散开,露出红褐色的车身,以及车身上歪歪斜斜的包裹。
岑霜剑的尸骸怎么不见了?纪枫绕着木板车走了一圈,连一块骨头都没有瞧见,恐怕他整个身体都已经被野兽叼走。
……也不对,纪枫很快便注视到不远处的东西,那是一只胳膊,正是岑霜剑被人砍下的那只。
倘使真有野兽过来,应当也会把胳膊一起带走,难道说,他并没有死,而是自己逃走了?
这可是好事,纪枫不禁为叶烛庆幸起来。
虽说不知道岑霜剑逃去了哪里,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即便能逃走,恐怕也要很长的时日才能恢复。但不论怎么说,总归多了一线生机。
纪枫正在心里盘算,要怎么把这个好消息带给叶烛,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木板上的一件东西。
那是团白色的绒羽,身上沾满了红褐色的血污,在微风的吹拂下,露出洁白的底色。
小山雀?它怎么还在这里?怀着不祥的预感,纪枫小心地凑近过去。
小山雀的眼眸紧闭着,两只短腿埋没在干涸的血浆之中,在不远处,是一个空荡荡的篮子。
它恐怕是意识到了危险,从篮子里逃出,可车上到处是半干的血迹,像浆糊那样粘紧它身上的绒羽,令它举步维艰。
最终,它被困死在了这辆木板车上,和血浆一起干涸。
纪枫小心翼翼地将它从干透的血浆中取下,可小山雀的眼眸已经彻底合上,再也不会睁开了。
第43章修骨
纪枫给叶烛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听到哥哥可能还活着时,叶烛的眼眸亮了。可听到小山雀死去的消息,叶烛那才亮起的眼眸再度灰暗下去。
“阿烛,倘使你还想养小鸟,我就去集市上买一只来。”
纪枫试图安慰他。
叶烛倔强地抿起嘴:“你不是说过,如果我真心喜欢小鸟,就应当放它们回归山林。强行留它们在身边,那不是真正的喜欢,我不会再养小鸟了。”
纪枫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叶烛说的话,正是从前的他所说过的。
可此时此刻,他真心希望有一只小鸟在这间偌大的屋子里。这样两人每日不必尴尬的大眼瞪小眼,他也能够借着小鸟,和阿烛的关系更亲近些。
当年的自己完全不懂小鸟的意义,也没有真心想过要和阿烛亲近,所以才说出那种话。
可是如今的自己,比阿烛对待小鸟还过分三分。
阿烛只是用宠爱将小鸟留下,他却没法用宠爱将阿烛留下,于是直接将阿烛锁在了“笼子”
里。
看着叶烛无喜无悲的面容,纪枫的内心涌起了浓浓的愧疚。
他知道此时阿烛并没有责怪自己,生老病死乃世间常理,他接受了小山雀死去的现实。
可不知为何,纪枫却觉得格外难过,这种难过比叶烛责备他时的难过强烈数倍。
“对了,你不是说,要带我练功吗?”
叶烛罕见地开口引出话题。
“啊对!”
纪枫慌忙答应道,“易骨经,让你的腿变好,阿烛,你愿意相信我了?”
看着叶烛点头,纪枫心里顿时充满了希望。
大抵是自己的真诚,令叶烛终于放下戒备,愿意尝试易骨经了,这已是足够大的进展。
纪枫兴致冲冲地取来摘录的册子,举到叶烛面前,一边念着,一边将叶烛的手腕松绑。
他没有敢将绳子完全解开,而是在原本的基础上延长了一段,恰好能令叶烛的双手伸直,抵住他的掌心。
如此一来,便能像疗伤时那样,俩人的经脉通过劳宫穴连接起来,纪枫能清晰地感知到叶烛体内真气的流动。
在纪枫的引导下,叶烛逐渐打通了自己的任督二脉,按照功法上的指示,让真气在体内流转。
此等过程并非一蹴而就,需要日积月累逐步练习。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叶烛的易骨经练至第三重。
按照经书上的记载,三重功力,便能修复损伤的筋骨。
于是,纪枫卷起了叶烛的裤腿,伸手触碰着他膝盖上的疤痕。
他敢笃定,阿烛一直站不起来,一定和此处的损伤有关,毕竟在膝盖受伤之前,叶烛可是真真切切站起来过。
纪枫将掌心扣在叶烛的膝盖上,缓缓注入内力。
叶烛的膝盖逐渐变红变烫,像木芙蓉般绽放在白皙的皮肤上。
“这样会疼吗?”
纪枫小心地问道。
看到叶烛摇头,纪枫这才放下心来。他驱使着真气,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叶烛的膝盖,像是用筷子夹起一枚生鸡蛋那样,唯恐让叶烛本就脆弱的膝盖骨再次受到损伤。
真气像水一样逐渐将膝盖浸透,纪枫清晰感受着骨骼的轮廓。果不其然,圆形疤痕的下方,有一道丫字形的缝隙残留在骨骼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