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脊抵着墙板,坚硬的石板将他的脊骨剐蹭地生疼,他咬着牙,用尽全力挪动着自己的身体,顺着墙体一点点往上,也不知后背被蹭破了多少皮肉。
他终于“站”
了起来,挪动着拐杖,无比缓慢的,一点点往门口“走”
去。
“阿烛……”
纪枫还在唤他。
叶烛侧头看向他。这一次,他终于收起浑身利刺,无比恳切地哀求道:
“可以放我走吗?”
纪枫的嘴角抽动了下,他真心很喜欢师弟乖巧的样子。
他其实也想放叶烛离开,他很清楚,此等情况下,强行把叶烛留在骊山,定会叫他生不如死。
可他毕竟是骊山派的大师兄啊,倘若让骨人参从自己手里逃走,他该如何面对师父,如何带着骊山派名震江湖?
纪枫轻挪了下步子,只一瞬便闪到叶烛跟前。
叶烛的面色顿时变得煞白。
他的眼睛睁地很大,漆黑的眼眸一如既往倒映着纪枫的身影,但这次和从前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在他的眼里,纪枫看不到任何光彩,像是炭火燃尽后留下的两点黑灰,风一吹,便会消散殆尽。
“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纪枫问道,“五年前,渭南客栈,夜半三更,那个抛灯笼给我的人,究竟是不是你?”
苍白如纸的唇瓣抖了下:“这还重要吗?”
“重要,这当然重要。”
纪枫死死堵在他的面前,像一座山,拦住叶烛最后的去路。
“阿烛,你都能用石子打穿他们的脑袋,你的内力一点儿都不弱,可你的腿还是站不住,是不是因为你的腿受过伤?你膝盖上的那两个点,是不是双矢弩留下的?五年前我从华山回来,就听说你生了场大病,很久都没痊愈,那其实不是病对吧?是你几乎被人打穿心脏,差点死掉……”
叶烛拉扯着嘴角,僵硬地笑了下,这个笑比哭还难看:“你的问题太多了。”
“我说得这些,是不是都是真的?”
纪枫问道。
叶烛注视他许久,终于,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
刹那间,纪枫的心酸得厉害。
“阿烛,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那么努力练功站起来,还偷偷跟着我下了山,甚至为了保护我,你又站不起来了,你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说?你做了这么多事,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通红,两行清泪顺着面颊往下淌。
他分明知道叶烛身上有这么多不对劲的地方,他会用内力下山,他的身上有三对来历不明的疤痕,他所说的“胎记”
一定是在撒谎。这么多奇怪的事,为何自己一件都没有追查到底?
他的余光扫着倒在血泊中的鳌山帮二帮主,他背上也背着一支双矢弩,和那日霍无焰射向自己的一模一样。
现在才想明白,已经太迟了。
若是我早一日想到这些,或许还来得及鼓足勇气,带着阿烛离开骊山,而不是现在这样……
他乞求地看向叶烛的眼睛,那双眼里明明白白透着恨意。
“你说这些,难道是在责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