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蕾看着屏幕弯了弯嘴角,没回。这话她太熟了,从小到大,凌朝峰板着脸说过,欧阳梵清收拾衣服时念叨过,如今连表哥也这么说。不是什么迂腐观念,不过是家里人都护着她,知道她性子直,待人实诚,总怕她掏心掏肺太急,平白受了委屈。
那头的汪慕海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愣。他目光扫过办公室桌角女儿澜心的照片,小姑娘扎着羊角辫,脸上沾着蛋糕屑,笑得一脸灿烂。他忽然就有点恍惚,好像昨天自己还是在外婆家的那个院子里带着凌蕾到处跑,转眼表妹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自己的女儿也一天天抽条长个儿,再过十几年,其实也用不了十几年吧,七八年就够,说不定也会遇上这么个人,到时候自己怕是也要对着女儿说一模一样的话。老话讲牛皮靴子轮着穿,一辈辈人过日子,生老病死,嫁娶生养,翻来覆去都是差不多的心思,守着的也都是差不多的牵挂。
没等他感慨完,屏幕上又跳过来一张截图。
是微信加好友的初始界面。申请备注只有一个简单的“+”
,头像倒是热闹,一幅暖色调的卡通油画,几个人围在木桌前包饺子,配色热热闹闹的,透着股家常烟火气。下面是系统默认的提示:你已添加了+,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这是两人刚加上好友时的截存。
第一条消息是王恪言的,规规矩矩:“小姐姐好。”
她当时回得更淡,只有两个字:“你好。”
那时候她的头像还是个扎双马尾、举着橘子的q版小姑娘,软乎乎的,瞧着像游戏里的孙尚香,跟她本人雷厉风行的性子半点不搭。
紧跟着王恪言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开门见山,半句迂回寒暄都没有:“我老家宝鸡的,上面有两个姐姐。一四年毕业来的滨城,一七年外派出去,去年底刚回来。”
她当时随手问了句:“外派在哪里?”
答案她现在自然清楚,是迪拜。
截图到这里就截住了,后面跟着凌蕾的三行字,一行一条,干脆利落,带着点她独有的、不动声色的炫耀:
刚回国
没受到国内相亲市场的毒害
可单纯了
汪慕海对着屏幕笑出了声。单纯不单纯的,隔着一张截图他倒看不真切,只瞧着这小伙子说话直来直去,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性子稳,履历也干净,倒跟他妹妹的直脾气有几分般配。他是看着凌蕾长大的,知道她这些年情路走得磕磕绊绊,没少遇波折,如今能遇上这么个踏踏实实、肯往长远走的人,比什么都强。
他没再追着问东问西,只回了句“看着人不错,好好相处,受了委屈跟哥说”
,便收了话头。
凌蕾看着那句回复,指尖在屏幕上轻轻顿了顿,也没再回。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秋阳透过玻璃落在键盘上,暖融融的。她想起河边那晚,王恪言站在路灯下,语气郑重又平实,说“从一开始接触,我就是认真的”
。
没有花哨的承诺,没有激动的表态,就这么一句,却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问询的人还会有,闲话也还会有,可凌蕾心里清楚,日子终究是自己过的。旁人说什么、问什么,都只是旁人的事。她要的从来不是多么热闹的排场,不过是这么一个稳稳妥妥的人,一起把寻常日子过下去,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