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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富商画廊遇害妻雇凶后喊停杀手却为尾款补刀(第2页)

前前后后折腾了小一个月,财杀、情杀、仇杀三条路都走进了死胡同。汪长平平时得罪的人确实不少,可大部分停留在口头冲突层面,真到了要命的深仇大恨,翻遍了也没找出来。专案组在会议室里开了好几次案情分析会,烟灰缸里的烟头越堆越高,案情却始终裹在一团雾里。

这时候一个老侦查员靠在椅背上说了句话:既然不知道谁动的手,那就换个思路想想,人死了,谁得益最大?

这句话像一根针,把满屋子凝滞的空气刺了个洞。汪长平身家数千万,钢材生意每年流水大几百万,画廊那一千多万的固定资产也挂在公司名下,名下的房产车辆和存款加起来不是小数。他一旦死了,第一顺位继承人就是配偶和子女。杨玉桃和他结婚二十年,生了三个孩子,大女儿在英国念书,二女儿在本地帮家里打理生意,小儿子还在读初中,这一大笔财产毫无悬念会落在杨玉桃和孩子们头上。

专案组重新把目光投向杨玉桃。之前第一次接触时,她表现出的悲痛和慌乱看不出明显的破绽,但办案不能靠感觉,必须把每一个细节重新筛一遍。警方再次把杨玉桃请到公安局做了详细的询问笔录,这次她依然哭得很伤心,可情绪比上次稳了一些。她说他们夫妻年轻的时候感情很好,汪长平白手起家,她也跟着吃了不少苦头。但自从2oo4年汪长平的钢材生意做起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越来越不着家,在外面的事她也管不了。这两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来动不动就动手打人,可她始终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毕竟孩子都这么大了,她心里还是放不下他。

为了核实杨玉桃的说法,侦查员找了汪长平和杨玉桃共同认识的一批老朋友老邻居做访谈。反馈回来的信息比较一致,大伙都说杨玉桃是个好脾气的女人,过日子节俭,待人和气,邻里之间从来没跟谁红过脸。汪长平达之后脾气变差是人尽皆知的事,但杨玉桃在外面从来没有抱怨过丈夫半句,别人提起来她还替汪长平找补,说生意压力大。这种贤惠忍让的形象在整条街都传得开。

可警方要查的是有没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条件。专案组调取了杨玉桃案前后一个月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出行轨迹,一一比对。结果是,她没有跟任何可疑号码频繁联系,银行账户没有异常的大额资金转出,案当天晚上她在家陪小儿子写作业,楼下的邻居可以作证,监控也拍到她一直没出过单元门。所有客观数据摆出来,杨玉桃的嫌疑暂时也站不住脚。

案件卡在这里,专案组决定重新回到那两段监控录像上,把每一帧画面的细节再抠一遍。反复放大观看的过程中,技术员注意到两个行凶者从画廊门口出来后,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分头跑了。一个往果园二路方向,一个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弄堂。这说明他们事先可能规划过逃离路线,但分头逃跑也意味着沿街会有更多的目击者。

专案组立刻组织人手对果园三路和果园二路沿线的商铺、旅馆、小区门卫进行新一轮拉网式走访。这个方向很快起了效果。果园二路一家小旅馆的老板回忆,案那几天确实有个年轻男的来住过店,当时天冷,那男的穿着牛仔裤和白球鞋,手上好像受了伤,用一件脱下来的外套缠着手,外套上还有深色的印子,看着像血。老板说当时觉得奇怪,但那男的掏身份证登记的时候挺正常的,他也就没多问,登记的名字是黄享林,仙桃人。

警方调出旅馆登记系统的照片,跟监控视频里截取的那个偏瘦的身影做了人像比对,五官轮廓和体型高度吻合。更关键的是,住宿登记显示当天跟黄享林一起入住的还有一个叫周贤进的男子,同样来自仙桃,两人住的是同一间房。专案组立刻调取了两人的户籍信息和前科记录,没有犯罪前科,但身份锁定之后案件就有了突破口。

2o12年12月2号,警方在仙桃市一个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将黄享林和周贤进同时抓获。两人被抓的时候正躺在床上看电视,对突然冲进来的警察毫无防备,手铐戴上去了还在愣。带到审讯室之后,两人没有做太多抵抗,承认了11月26号晚上在宜昌果园三路杀害汪长平的事实。他们说作案用的两把匕已经丢进了滨江公园的荷花塘里,警方后来组织打捞队下水搜寻,果然在水底淤泥中摸到了证物。

问及作案动机,两个人给出的说法是欠了赌债,走投无路之下随机找人劫财,撞上汪长平是个意外。至于为什么没拿走画廊里的财物,他们说当时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白衣服的路人,好像往店里张望了一眼,两人心里害怕,顾不上拿东西就跑了。警方回头调监控,确实在案时间前后附近路段拍到了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男性行人经过,跟两人的描述能对上。

表面上看,这案子破了,两个赌徒为了钱随机杀了人,证据链完整。但专案组中经验丰富的民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们把监控片段反反复复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那两个行凶者进门之后的动作太果断了,精准锁定电脑桌边的汪长平,整个过程没有一刻犹豫,最后补的那一刀更是带着明确的确保死亡意图。一般的抢劫犯控制住受害人抢夺财物就够了,补刀这一行为几乎等同于执行死刑。

刘队把审讯记录摊在桌上,盯着黄享林和周贤进的口供看了半宿,决定第二天重新提审。这一次审讯力度明显加大了,心理攻势一层层压上去,两人的防线终于在连续十几个小时的拉锯战之后彻底崩溃。周贤进先松了口,耷拉着脑袋说了实话:有人雇我们杀的。。。一百万。。。说是杀了那个开画廊的老板,事成之后给一百万。

这一句话让案子轰然转向。周贤进交代,2o11年6月份,一个叫张体琼的女人通过中间人辗转找到他们,提出要雇他们杀一个人,目标就是汪长平。当时两人欠了一屁股赌债,被债主追得东躲西藏,一百万的报酬简直就是救命稻草,想都没想就接下来了。张体琼当时先给了五万块钱作为定金。

警方很快把张体琼抓捕归案。张体琼四十多岁,在宜昌做小生意,跟杨玉桃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面对审讯,张体琼没有抵赖,承认确实是自己出了钱雇黄享林和周贤进去杀汪长平。可当侦查员追问她跟汪长平有什么过节、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的时候,张体琼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合理的理由,只说我跟他没仇,我就是想让他死。这种话太牵强了,一百万的雇凶费用对一个做小生意的人来说不是小数目,背后必定另有文章。

专案组加大审讯力度,连续问了三天,张体琼的心理防线终于坍塌。她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轻轻吐出一句话:是玉桃让我找的人。

杨玉桃。这个名字再次跳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那个在所有人印象中温柔贤惠、被家暴也咬牙忍着的女人,那个在派出所里哭到晕厥、反复催促警方破案的女人,那个被客观数据排除了嫌疑的女人,竟然是这起雇凶杀人的真正源头?

民警再一次敲开了杨玉桃的家门。这一次不是问询,是正式传唤。杨玉桃被带到公安局的时候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头随意拢在脑后,脸上没什么妆容,整个人看上去跟寻常家庭主妇没有区别。但坐到审讯椅上之后,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拇指来回搓着,沉默了好几分钟,然后抬起头来,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慢慢开了口。

她说2oo4年汪长平挣了钱之后整个人就变了,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钱像流水一样往外撒,光养那些情妇一年就得花掉一百多万。这些事她都知道,一开始忍了,想着男人有钱了心野一点也正常,等岁数大了总会收心。可汪长平不仅没收心,回家次数越来越少,到了2o11年,每半个月才回来一趟,回来就是找茬吵架,喝了酒就动手。最严重的一次在2o11年6月份,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汪长平把她从卧室拖到客厅,一脚一脚踹在肋条上,她疼得蜷在地上动不了,后来去医院一查,两根肋骨骨折。

那次住院期间,杨玉桃的弟弟心疼姐姐,跑去跟汪长平理论,两个人差点打起来。汪长平事后当着杨玉桃的面放了狠话,说你弟弟再敢管我的事,我就弄死他。杨玉桃知道汪长平在外面认识一些三教九流的人,他要是真动了这个念头,弟弟一家人的安全根本没法保障。她自己挨打挨骂都认了,可娘家人要是被牵连进去,她这辈子没法面对父母和弟弟。

那段时间她每天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该怎么办。离婚?汪长平不可能放手,他那种人最忌讳被人甩,真闹到离婚那一步,财产分割和孩子抚养权能打上好几年官司。报警?家暴的事她从来没留过证据,每次受伤都是自己去医院处理,邻居听见动静也不敢上门劝。她觉得自己困在了一个死胡同里,往前走是悬崖,往后退是火坑。

2o11年6月底的一个下午,杨玉桃把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张体琼约到江边散步,边走边哭,把这些年的委屈一股脑倒了出来。张体琼比她大两岁,早年也离过一次婚,对杨玉桃的处境特别能共情。两人坐在江边的石凳上吹了半天冷风,张体琼最后说了一句:玉桃,你要是真想摆脱他,我帮你找人。杨玉桃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第二天她给张体琼转了一笔钱,张体琼转头就联系上了黄享林和周贤进那伙人。

事情的走向从一开始就不在杨玉桃的掌控之中。黄享林和周贤进收了五万块定金之后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过了没多久又张口要钱,说是需要踩点和准备工具。杨玉桃咬着牙又给了十万。这俩人拿了钱转手就去买了彩票,幻想着一夜暴富就不用干杀人的勾当了。结果十万块钱打了水漂,一分没中。

拖到了2o11年11月,眼看着钱花光了债主又上门来催,黄享林和周贤进终于决定动手。他们在汪长平常去的一个停车场蹲点,用弩射了他一箭,以为把人弄死了,赶紧跑路。结果汪长平只是肩膀受了皮外伤,去医院包扎了一下就回家了。这事杨玉桃后来听说了,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又怕又慌又有些说不出的失望。

从2o11年6月到2o12年3月,整整九个月,雇凶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杨玉桃胸口,白天强撑着做家务管孩子,夜里整宿整宿失眠。转机出现在2o12年3月的一个晚上,汪长平喝了酒回来又对她动手,十五岁的小儿子从房间里冲出来,挡在杨玉桃面前,冲着父亲吼了一句你再打我妈我就跟你拼了。汪长平愣了几秒钟,骂骂咧咧地摔门进了卧室。从那以后,他果然没有再对杨玉桃动过手。

杨玉桃那天晚上抱着儿子哭了很久。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男人还没有烂到根子里,也许他还能改。孩子大了,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她四十多岁了,离了婚外面的人怎么看她?她想了很多很多,最后做了个决定,停下这件事。

她第二天就去找了张体琼,说算了,不让那两个人干了,让他们停手。张体琼一口答应,说没事我回头跟他们说清楚。杨玉桃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那颗压了快一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甚至开始重新收拾家里,把汪长平的衬衣一件件熨好挂回去,想着日子还能照常过下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黄享林和周贤进根本不接受停止计划这个说法。张体琼转达了杨玉桃的意思之后,两人当场就恼了,觉得自己被人耍了,干了这么久的筹备,连弩都用上了,现在说停就停?更让他们咽不下气的是张体琼嘴里无意间带出来的一句话,说你们拿了那么多钱也没办成事,算了吧。

这话踩了两人的痛处。赌徒最怕被人看不起,他们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废物,拿了钱没本事干活。一气之下,两个人决定自己动手,非得把这事办成了不可,不然以后在道上还怎么混。于是他们不顾杨玉桃已经撤销指令的事实,在2o12年11月26号晚上摸进了汪长平的画廊,把人杀了。

杀完之后两人第一时间找到张体琼要剩下的八十多万尾款。张体琼又气又怕,说人家不让杀了你们还杀,这笔钱不可能给。可黄享林和周贤进死咬着不放,说合同就是合同,人死了就得付钱,不然就鱼死网破把事情捅出去。张体琼被逼得没办法,东拼西凑凑了十几万先堵住他们的嘴,剩下的拖着不给,想等风头过了再说。结果还没等她想出怎么善后,警方就顺着线索找到了她和杨玉桃。

杨玉桃得知汪长平真的被杀那天的反应,确实不是装的。她接到警方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晕过去是真晕,哭也是真的哭。她以为早就停掉了的事,过了大半年竟然还是生了。她心里清楚自己开了那个头,可她也清楚自己明明喊了停。那种矛盾和恐惧让她在警方第一次问话的时候不敢说出任何一个字,只能把所有情绪都压在眼泪底下。

2o13年1月24号,宜昌市人民检察院正式对杨玉桃、张体琼、黄享林、周贤进四人涉嫌故意杀人一案提起公诉。法庭上,杨玉桃的辩护律师提出她在案前已经通过张体琼向行凶者明确传达了取消犯罪计划的意思,属于刑法意义上的犯罪中止,依法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而公诉机关则认为,杨玉桃虽然口头表示停止,但她没有采取任何有效的、具有实质意义的阻止措施,比如报警、向受害者示警或者主动投案,来防止犯罪结果的生,客观上凶手已经完成了杀人行为,因此不能认定为有效的犯罪中止。

庭审持续了多日,案情细节在法庭上一一展开。黄享林和周贤进在最后陈述阶段态度反复,时而认罪时而辩解,说他们始终认为雇主指令不清,责任不在自己。张体琼全程低着头,偶尔抬头看杨玉桃一眼,眼神复杂。

庭审之外,汪长平和杨玉桃的三个子女共同向法庭呈交了一份联名谅解书。大女儿从英国回了传真,二女儿和小儿子到庭旁听。三个孩子在信里写,母亲这些年独自抚养他们长大,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和委屈,他们恳请法庭能够考虑母亲的特殊处境,从宽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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