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板在旁边看着录像,一拍脑门说:我想起来了!昨儿晚上我听见他俩在门口喊了几嗓子,好像是高个子那个说要回去,矮的那个说雨大别走,后来高个子不听,矮的也跟着出去了。我还以为他俩是去车上拿东西呢,谁知道再也没回来。民警记下了刘老板的话,又问他看没看见两人后来是往哪个方向走的,刘老板说:应该是往停车场那边走了,他俩来的时候骑了一辆摩托车,就停在门口右拐那一排树下头。
民警出了浴室,绕到门口停车场看了看。地面全是湿的,昨夜的积水还没退尽,但能看见一棵老榆树下面有一块地面比旁边干得快一些,应该是摩托车停放过的地方。旁边没有任何撞击或剐蹭的痕迹,地面上也没有可疑的遗留物。看来两人确实是骑摩托车离开的。
那么问题就接踵而至了:李旭阳和小邓骑着摩托车离开浴室之后,为什么出现在s215省道13公里处?两个人骑一辆车,为什么最后李旭阳躺在路中间被大货车碾压,而小邓却安然无恙?案时大货车司机周师傅看到的那个骑着摩托车、用灯光晃他眼睛的大块头,是不是就是小邓?如果是,小邓为什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被碾而不施救?如果不是,那现场出现的第二个骑摩托车的又是谁?
民警们带着这些疑问,当晚就找到了小邓。小邓家也在广德县城关镇,跟李旭阳家隔着两条街。敲开门的时候,小邓正坐在家里客厅沙上呆,电视开着但没声音,茶几上摆着半瓶啤酒。看见民警上门,小邓脸色明显变了一下,从沙上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有些僵硬,眼神闪闪烁烁的不敢直视。民警开门见山地说:李旭阳昨天晚上死了,被大货车压死的,我们了解到你昨晚一直跟他在一起,有些情况要跟你核实。
小邓听到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张了张,隔了好几秒才说出一句:死。。。死了?不可能吧?我昨晚送他送得好好的呀!他的声音有些颤,眼眶迅红了,鼻头也泛起了酸意,整个人流露出一种真切而强烈的震惊和悲伤,那种难过劲儿看着不像是装出来的。他搓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圈,然后突然蹲下来,双手抱着脑袋,闷声说:都怪我。。。都怪我。。。我要是强行把他拉回去就好了。。。
民警等他情绪稍微平复,让他把昨晚的情况详细说一遍。小邓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他早就准备好的那番说辞:昨晚上吃完饭,胡师傅安排我们在浴室睡觉。我本来是打算住下的,可是李旭阳他说他约了一个朋友,说好了晚上要去人家家里坐坐,那朋友就住在s215省道边上那个村子,他非要去。我劝了他半天,让他别去了,雨这么大又是大晚上的,可他性子犟,不听我的。我没办法,想着他喝成那样一个人骑车也不安全,我就说我送你过去吧。我就骑摩托车带着他往那边走,到了13公里附近那个岔路口的时候,他说到了,让我停车,我就把他放下了。他下了车往岔路上走了一截,还回头冲我挥了挥手,我看他走得挺稳的,就没多想,自己骑着车回来了。我真的不知道他后来又生了什么,怎么会躺在路中间呢。。。
小邓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哭腔,又补充了一句:我要是知道他后来会出事,我说什么也不会把他放在那儿的呀,我肯定把他送到底,或者干脆直接拉回来。我心里头现在难受得很,我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跟亲兄弟一样。。。说着说着,他真的掉下泪来,抬起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民警没有当场戳破什么,只是把他说的话原原本本记了下来,然后问了一句:你送他到那个路口的时候,大概几点钟?小邓想了想,说差不多八点吧,天黑透了,雨也大。民警又问:你送完他之后直接就回来了?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小邓摇了摇头:没有,我骑得不快,雨太大了,路上也没几辆车,直接就回家了。
问完话之后,民警没有多逗留,出了小邓家的门,几个人站在楼道里低声交流了几句。大家心里都明白,小邓的这个说法存在一个致命的漏洞:如果他真的把李旭阳放在了那个岔路口,并且看着对方走了好一截才离开,那李旭阳后来是怎么出现在路中间的呢?岔路口距离案中心位置还有一百多米远,一个喝了酒的人,在暴雨天里放着好好的岔路不走,跑回省道正中间躺着,这不合常理。而且,大货车司机周师傅明明说了,现场有一个骑摩托车的人,用灯光晃了他的眼睛,那个人还说了句出事了吧,这人的体态特征描述块头挺大,跟身材敦实的小邓也对得上。
但是,民警们也明白,单凭这些推测不够,得拿证据说话。刑侦大队的技术人员当晚就对停在小邓家楼下那辆摩托车做了全面检查。那是一辆红色的125cc跨骑式摩托车,车龄看着有两三年了,车身有正常的磨损痕迹,但仔细查看了车把、两侧脚踏、前后保险杠、排气管和后视镜,都没有现明显的擦伤、变形或者新的划痕,车身漆面完整,连泥点子都均匀地覆了一层,不像是刚刚生过摔车的模样。如果小邓真的在雨夜骑车载人摔倒过,这车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带着这个疑点,警方暂时离开了小邓家,但已经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接下来的几天,专案组撒出去的人手分头走访案现场周边的村子。s215省道13公里处那一片相对偏僻,北边是连绵的丘陵地,南边稀稀拉拉散着几户人家和路边店。最近的居民点也在四五百米开外,平时天黑之后路上人就少了。民警们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有没有人在案当晚看到或者听到什么异常动静。大部分村民都摇头,说雨太大了,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啥也听不见。只有一家路边卖建筑瓦片的店铺引起了民警的注意。
这个瓦片店不大,门口堆着一摞摞的红瓦青瓦,用塑料布苫着。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陈,本地人。陈老板说,案当晚他们一家五点多就关了店门,吃了晚饭早早歇下了,外面的动静确实没听见。民警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准备走人,走到门口的时候习惯性地抬头一扫,看见店门口屋檐下面吊着一个银灰色的半球形摄像头,镜头斜着朝公路方向。陈老板解释说,这是他前两年自己装的,因为店里存货多,怕晚上有人偷瓦片,就花了几百块钱装了这个简易监控,平时能录着店门口二三十米范围的路面。
民警顿时来了精神,赶紧让陈老板把录像调出来。陈老板搬出店里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捣鼓了好一阵才把监控软件打开。这摄像头的配置确实低,画面分辨率只有标清水平,颜色偏暗,再加上当晚下着大雨,镜头玻璃上沾了水珠,录出来的画面模糊得很,灰蒙蒙的一片。要把这么糊的录像里找到有用的信息,难度不小。
专案组的技术人员把录像拷回去,在电脑上逐帧播放、反复比对。他们先在录像里找到了特征最明显的大货车,周师傅开的红色重卡,车厢上罩着深绿色的雨布,两侧有醒目的红白反光条,货厢里装的是一台大型机械设备,凸起的轮廓在雨布下面显得方方正正,独一无二。通过这个坐标点,技术人员倒推时间,现在大货车出现在画面之前的约三十秒,有一辆两轮摩托车从同一方向驶过,车上载着两个人,后座那个微微前倾,紧紧贴着驾驶员的后背,虽然看不清脸,但从身形来看,跟李旭阳和小邓的体态非常吻合。摩托车经过镜头时的度不算快,大约三十到四十迈的样子,跟在它右后方大约十几米的位置,还跟着一辆银灰色的出租车,打着暖黄色的雾灯,两车几乎并行。
技术人员反复看了好几遍这段画面,确认这辆摩托车就是小邓的那一辆。从摩托车经过镜头,到大货车出现在镜头里,中间间隔了三十到四十秒的时间,而出事的中心位置距离这个摄像头大约一百五十米。也就是说,摩托车和出租车在这段短短的路程里,跟后来赶上的大货车,先后相隔不过半分钟。就在这半分钟里,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在了路中间,一条命没了。
根据这个时间线,专案组分析出了几种可能:最接近现场逻辑的一种,是摩托车在行驶途中生了摔车,后座的李旭阳被甩到了路面上,小邓爬起来之后还没来得及把他拖走,大货车就过来了。这样一来,小邓说他下车之后自己走的就完全是假话。而且,如果当时身边还有那辆出租车,那么司机很可能看到了摔倒的全过程。
确定了这个思路之后,下一步就是找到那辆银灰色的出租车。可是广德县城里跑营运的出租车少说有三百多辆,车型颜色五花八门,加上当年gps定位系统虽然在推广但还没有强制安装,好多老司机嫌麻烦压根没装,要在这么多车里捞出一辆在雨夜经过s215省道13公里处的银灰色出租车,无异于大海捞针。
专案组召开了一次案情分析会,把思路理了一遍。副大队长吴队拍板决定:调取连接广德县城和隔壁县城两个方向的卡口监控,以案时间为轴心,把晚八点到九点这一个小时内经过两个卡口的出租车全部筛出来。因为不管那辆出租车是从隔壁县城回广德县城,还是从广德县城往外走,只要它走了s215省道,那这两个进出县城的必经卡口就一定能拍到它。三百多辆车一下子就缩小到了六十多辆,再逐一排除跟监控画面里车型不符、颜色不符的,最后锁定了七辆银灰色的出租车。
专案组一辆一辆地找到车主问话,问到第五辆的时候,那司机姓赵,四十来岁,是广德本地人,开出租有七八年了。赵师傅一听说民警问的是27号晚上的事,想都没想就说:记得记得!那天雨太大了,跑了一晚上就拉了三四单生意,我记得有一趟是送一个客人从隔壁县城回广德,正好就走s215。半道上还碰见一辆摩托车,骑得飞快,还跟我较劲呢。
赵师傅把那天晚上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他说他拉着一个男乘客往广德县城方向走,车大概四十多迈,在s215省道上开着开着,右后方上来一辆摩托车,上面坐着两个人,度比他快,了过去。赵师傅说他那会儿心里还有点不太服气,心想一破摩托车下着雨还敢跑这么快,就稍微加了点油门又了回去。结果那摩托车也不示弱,轰着油门又上来了,两辆车就这么在湿滑的路面上你我我你,持续了大概一两分钟。最后那辆摩托车再次到他前面之后,车明显快了很多,他追不上了,就看着那车的尾灯越来越远,大概开出去四五十米之后,他突然看见那辆摩托车的尾灯猛地晃了一下,像打滑了一样左右摇摆了两下,紧接着地一下,车就倒了,两个人影滚到了路面上。
赵师傅说当时他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但因为雨太大路面太滑,车又没完全降下来,他怕自己刹车太猛反而失控翻车,而且车后座还有乘客,他就犹豫了一下,加上看见那俩人摔倒之后,前面那个驾驶员很快就爬起来了,他才想着人应该没事,加上乘客也在后面催说师傅走吧别管闲事了,他就没有再停车查看,开着车绕了一下就继续往广德方向走了。赵师傅说这件事他印象很深,后来跑完那趟回家还跟媳妇念叨了一嘴,说看见一个骑摩托车的摔了,爬起来挺快,应该没啥大事。
赵师傅的这番话,跟小邓说的把李旭阳放在路口之后他就走了完全对不上。按照赵师傅的描述,摩托车是生了摔车,不是平稳停下来的;后座的李旭阳摔到了地上,而小邓第一时间爬了起来。这对上了大货车司机周师傅关于人横躺在路中间的说法。事情到了这一步,小邓之前那些说辞已经站不住脚了,专案组当机立断,对邓某采取了传唤措施,在一个封闭的询问室里对他进行了新一轮的讯问。
这一次,小邓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气氛不一样。他对面坐着三个民警,中间是吴队,左边一个负责做笔录的年轻民警,右边一个老刑警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审讯室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在墙壁上反射出来的光让小邓有些睁不开眼。他坐在铁椅子上,两只手交叉着搁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起,指节都白了。吴队什么铺垫都没做,单刀直入地把大货车司机周师傅的说法、出租车司机赵师傅的说法、监控录像的时间线,一条一条摆在小邓面前,然后问: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瞒着?你小人都没了,你连句实话都不肯说?
小邓一开始还想硬撑,低着头反复重复他那套他非要下车的说辞,但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审讯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只听得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约莫过了半个来钟头,小邓终于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喉结上下动了几动,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说。。。我全都说。。。是我们摔倒了。。。
据小邓的交代,当天晚上在浴室门口,确实是他在劝李旭阳留下来住,但李旭阳本来都躺下了,是小邓自己觉得在浴室通铺上睡不踏实,再说第二天早上还得赶回工地开工,不想起大早,就反复跟李旭阳商量,说要回去。李旭阳一开始不肯,说师傅都安排好了,走的话胡师傅脸上不好看,可架不住小邓软磨硬泡,最后还是松了口,同意一块儿冒雨回去。两人走出浴室,骑上摩托车就往广德县城方向开,一路顶着密密的雨帘,视线很差,头盔面罩上的水根本刮不干净,路面上的标线都看不清楚。
上了s215省道之后,两人骑了十来分钟,迎面遇上了赵师傅那辆出租车。当时小邓正骑在靠路中间的那一侧,出租车从他的左边了过去,小邓年轻气盛,再加上喝了酒,脑子一热,觉得你开个出租车有什么了不起的,拧了一把油门就追了上去。两车你来我往地较着劲,车一度提到了将近六十迈,雨天上这种度,轮胎的抓地力本来就差,路面上还有薄薄一层积水,摩托车自重轻,稍微有点操作不当就容易打滑。小邓最后一次加过出租车的时候,前轮碾到了一块微微隆起的路面上,整个车把开始剧烈地左右摆动,俗称的死亡摇摆,他使劲想稳住,但酒劲儿上来了手上没准头,车头猛地一歪,两个人连人带车就侧翻在了公路上。
摔倒之后,小邓因为在前座,有手把和油箱挡了一下,摔得不算重,再加上年轻皮实,一骨碌就爬起来了。他第一反应是去扶倒在一旁的摩托车,动机还在突突突地响着,车灯也还亮着,他就先把车扶正了,推到路边支好脚撑。等他回过头来找李旭阳的时候,看见李旭阳仰面朝天躺在路中间偏右的位置,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摔晕了还是摔伤了,反正没有爬起来。小邓喊了两声阳阳!阳阳!,对方没有回应,他心里开始慌了,酒精混着恐惧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上前拉人还是该打急救电话。
就在这时候,远处亮起了两束车灯,由远及近,是一辆大货车的灯光。小邓猛地清醒过来,本能地想提醒那辆大货车不要碾压到躺在地上的李旭阳。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看见自己摩托车的车灯还亮着,就赶紧把车头拧过去,让大灯对准大货车的方向,拼命地晃。他的本意是想让货车司机注意到他站的位置,从而避开,可他没有想到,在暗夜里被强光直射眼睛的司机,第一反应是躲避光源,往相反的方向打方向盘。大货车果然往左,也就是路中间,偏了一把方向,而李旭阳就躺在路中间偏右的位置,前轮不偏不倚地从他身上碾了过去。
那一瞬间小邓听到了一声沉闷的碾压声,随后是轮胎带起水花的哗啦声,货车颠簸了一下,往前滑行了几米才刹住。小邓站在路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抖,胸口的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看见货车司机周师傅跳下车来,走到李旭阳身边蹲下看了看,然后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拨电话。小邓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迈动脚步走过去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对着那个货车司机说了句:哼,出事了吧。
说完这句话,他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干了一样,扭头就跑回自己摩托车旁边,跨上去打着火,头也不敢回,油门拧到底一路冲进了茫茫的雨幕里,那两束车灯在夜里摇摇晃晃地越变越小,最终消失在拐弯的地方。小邓说他回到家之后,浑身上下湿透了,坐在自己床上愣了好几个小时,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一遍遍地重放那几分钟的画面。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了,但那种恐惧让他根本不敢面对,反而先想到的是怎么把自己摘干净。第二天一早,他就找了镇上开修车铺的朋友,给摩托车做了简单的修复处理,把侧倒时留下的几道刮痕打磨掉,又重新喷了一层漆,还特意把车冲洗干净,弄得像什么也没生一样。然后他在心里反复预演了好多遍,编织出了他非要下车、我送他到路口、他自己走的那套说辞,想着这样就能把责任推到李旭阳自己身上去。
小邓交代完这一切的时候,整个人趴在审讯桌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嘴里反反复复嘟囔着:我对不起阳阳。。。对不起叔叔阿姨。。。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审讯室里三个民警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吴队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对旁边的同事说:先让他签个字,然后带下去吧。
案子到这儿,终于真相大白了。2o14年11月27号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没有人刻意去夺取李旭阳年轻的生命,大货车司机周师傅是无心之失,小邓也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可一连串的不应该串在一起,就酿成了这桩无法挽回的悲剧。
小邓因为交通肇事逃逸被依法刑事立案,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虽然他确实没有杀人的故意,但他在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操作不当导致乘客摔落、事故生后未履行救助义务反而逃逸并伪造事实,这些行为在法律上和道义上都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大货车司机周师傅,虽然在这次事故中没有明显过错,但因为碾压致死的事实,也配合了警方长时间的调查和取证工作,最终排除了刑事责任,但那份心理阴影,他说自己这辈子开车都忘不了,每到下雨天走夜路就格外紧张,远远看见路边有灯光就提前减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