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离远点,小心点,别碰里面的东西。”
张明叮嘱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纸箱的胶带,一点点撕开。胶带发出“刺啦刺啦”
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每撕一下,所有人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纸箱被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更浓烈的异味扑面而来,几个工人忍不住捂住了鼻子,甚至有人当场干呕起来。张明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探头向里面看去,里面没有什么药品,只有一些杂乱的东西:一张大王扑克牌,一盒拆开的椰树牌香烟,几张皱巴巴的广州当地报纸,还有几件叠得乱七八糟的女性上衣,以及一块沾着污渍的床单。
“搞什么啊,这哪里是什么药品?”
一个工人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这发货人是故意恶作剧吧?”
张明却没有放松警惕,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戴上手套,伸手将里面的杂物一点点拿出来,扑克牌、香烟、报纸、衣服……当他拿起最后一件女性上衣,准备把床单也拿出来的时候,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一个坚硬而冰冷的东西,触感异常诡异,不像是衣物,也不像是任何他熟悉的货物。
他的心猛地一沉,双手微微发抖,慢慢掀开了那层床单。就在床单被掀开的瞬间,张明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旁边的两个工人凑过来一看,吓得“啊”
的一声尖叫,连连后退,甚至有人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只见在层层杂物的包裹之下,赫然躺着一具男性尸体的躯干部位,皮肤已经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青紫色,暗红色的液体正是从这里渗出来的,那股刺鼻的异味,也正是从尸体上散发出来的。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出了一身冷汗,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物流纸箱里发现尸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城阳区的物流圈传开了。附近物流公司的老板和工人,都纷纷过来围观,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和传闻层出不穷。有人说死者是被人仇杀的,有人说里面藏着什么惊天秘密,还有人说发货人和收货人都是凶手,故意用物流来抛尸。
张明缓过神来,第一时间拿起电话,拨通了110报警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还在发抖:“喂,警察同志,快来!我们物流公司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在一个快递纸箱里!”
接到报案后,青岛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民警,立即会同城阳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火速赶到了顺通物流公司。民警们封锁了现场,拉起了警戒线,禁止无关人员进入,随后开始对现场进行仔细的勘查。法医也赶到了现场,对尸体进行初步的检验,提取相关的物证。
为了尽快侦破此案,市局和分局联合成立了专案组,由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李队担任组长,抽调了精干的警力,全力展开侦查工作。专案组的民警们,首先把目光放在了那张物流单据上,希望能从上面找到一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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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仔细查看,民警发现,这张物流单据上的信息非常不完整。发货日期是2007年1月4日,始发地是广州,目的地是青岛,收货人名是“宋德远”
(送得远),货物品名是“药品”
,发货人姓名一栏是空的,没有填写。更奇怪的是,发货人还为这箱“药品”
投了30元的保险,保额是1万元。
这张单据上的疑点,不止一处。民警们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后发现,收货人“宋德远”
的名字,并不是一次写成的,而是经过了涂改。透过涂改的痕迹,可以清晰地看到,原来写的收货人名是“宋德远”
,但那个“宋”
,是宝字盖底下加个木的“宋”
,“德”
是道德的“德”
,“远”
是远近的“远”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发货人在填写完成后,又把“宋”
改成了“送”
,变成了“送得远”
。
更可疑的是,单据上收货人留下的手机号码,和发货人留下的联系方式,竟然是同一个号码,也就是那个内蒙古女子的手机号。除此之外,单据上再也没有任何其他有价值的线索,没有发货人的地址,没有身份证号,甚至连发货时的签名都没有。
专案组的民警,按照单据上的手机号码,再次尝试联系那个内蒙古女子。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了起来,还是那个操着内蒙古口音的女子,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和愤怒:“我都说了,我不是宋德远,也没有什么快递!你们到底有完没完?再打电话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民警耐心地向女子解释,说明他们是警察,正在调查一起案件,希望她能配合。可女子根本不听,语气越发激动:“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我从来没去过广州,也没去过青岛,更不认识什么宋德远!你们别再烦我了!”
说完,再次挂断了电话,之后无论民警怎么打,都再也打不通了。
从女子的语气和反应来看,她似乎真的与此案没有关系,只是一个被无辜牵扯进来的人。但出于谨慎,李队还是决定,将这一情况通报给内蒙古当地的警方,请当地警方协助调查,核实这名女子的真实身份、近期行踪,以及她的社会关系,排除她的作案嫌疑。
调查结果很快就反馈了回来。这名女子名叫王芳,是内蒙古当地一家超市的收银员,性格老实本分,在当地生活了一辈子,近半年来,从来没有离开过内蒙古,也没有任何出入境记录。她的社会关系非常简单,家人、朋友都在内蒙古本地,没有任何亲属或朋友在广州、青岛等地,也从来没有和这两个城市的人有过联系。
至此,专案组基本排除了王芳与此案的关系。大家推测,发货人应该是随便在网上搜到了一个手机号码,填在了物流单上,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让警方无法追查。
与此同时,法医的初步鉴定结果也出来了。死者为男性,年龄大约在50岁左右,身高约1。7米,体型瘦弱,死亡时间大概在3至5天左右,也就是1月2日至1月4日之间。死者的颈部有明显的扼压痕迹,初步判断是被人掐死的,死后被人分尸,只将躯干部位装进了纸箱,运往青岛。
民警们再次对纸箱内的杂物进行了仔细的清查,希望能找到一些与死者身份相关的线索。除了之前发现的大王扑克牌、椰树牌香烟、广州报纸、女性上衣和床单之外,还发现了一个一次性打火机,打火机上印着“金满玉液广州粤垦路”
的字样。
这些杂物,个个都透着古怪。床单用来包裹尸体,还能说得过去,可一张大王扑克牌、一盒香烟、一个打火机,为什么会被塞进纸箱里?是发货人无意夹带进去的,还是故意留下的线索?更让人疑惑的是,死者明明是男性,纸箱里却有两件女性上衣,这两件衣服是谁的?和死者、和凶手,又有什么关系?
案件被层层的迷雾笼罩着,专案组的民警们个个压力巨大。但大家都很清楚,有一个地方,是他们必须去的,广州。因为这箱尸体,是从广州发过来的,发货人在广州,死者的遇害地点,大概率也在广州。只有去广州,找到发货人,才能一步步揭开案件的真相。
经过一番准备,1月8日清晨,李队带着专案组的四名民警,登上了飞往广州的飞机。此时的广州,虽然没有青岛那么寒冷,但也透着一股湿冷的气息,与青岛的干冷截然不同。飞机降落在广州白云国际机场后,民警们连饭都来不及吃,甚至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就火速赶往了广州市白云区沙太路,根据物流单据上的信息,这箱货物,就是从这里的一家物流公司发出的。
2007年的广州,物流业已经非常发达,白云区作为广州的物流枢纽,聚集了大量的物流公司,沙太路更是物流园区的集中地,这里大大小小的物流公司有上百家,每天都有无数的货物从这里发往全国各地,车水马龙,异常繁忙。据当时的资料显示,2007年广州市的地区生产总值达7109亿元,位居全国第三位,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增加值达732亿元,占GDP的10%,物流业已经成为广州重要的经济增长点,而白云区的物流园区,正是这一产业的重要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