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用程池拖拉机的摇把,打死了这个人。
那么,会不会是程池和死者之间发生了冲突,两人互殴,程池用摇把打死了对方,自己也受了重伤,然后挣扎着回到了拖拉机上?
这个推断乍一听似乎说得通,可仔细一琢磨,破绽太大了。
首先,如果程池和死者是互殴,那程池把对方打死之后,自己回到拖拉机上,他不可能再往自己身上压上三根水泥领条。那一根就一百多斤,三根摞在一起三百多斤,他受那么重的伤,连站都站不稳,哪来的力气把自己压到领条底下去?
其次,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压领条的目的是什么?把自己藏起来?那不成自导自演了一场戏?
所以,这件事一定有第三个人参与。
现在案子越来越复杂了,一死一重伤,案件性质恶劣,莱州警方决定投入更多警力,一方面仔细勘察现场,另一方面尽快确认死者的身份。
警方找来李家村的村民对死者进行辨认。村民们凑过去一看,当时就有人惊呼出声:“哎呦我的天,这不是大培吗!”
死者名叫李成培,村里人都叫他大培,三十一岁。大培这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城里打工,到了冬天外边没活干的时候就回老家歇着。他跟重伤的程池是一个村的,俩人还沾着点远房亲戚。更值得一提的是,这两家人的关系一直都挺好,逢年过节还互相走动。
这两家人关系这么好,怎么一个死了,一个伤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警方在李家村的排查还在继续。与此同时,死者大培脖子上那条黄围巾,让案子又多了一层迷雾。
这种黄围巾在那个年代的当地非常流行,几乎每个女人都有一条。有的围在脖子上,有的搭在肩膀上,就跟现在的时尚单品似的,走到哪儿都能看见。
大培的尸体上勒着一条黄围巾,说明现场很可能出现过一个女人。
但问题是,十二月的北方农村,土地冻得跟铁板似的,要不是体重特别重的人或者在地上玩命搏斗,根本留不下明显的足迹。所以想单凭现场痕迹来判断有没有女人来过,几乎是不可能的。
警方只能从围巾入手,挨家挨户地查。
大培的堂哥给警方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我弟媳妇刘玉波,就有一条这样的黄围巾。”
这话一出来,警方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大培出了这么大的事,作为他媳妇的刘玉波,怎么一直没露面?公公婆婆来了,堂哥堂嫂来了,村里的大伙都来了,唯独她,大培最亲近的人,始终不见人影。
经过几个亲戚辨认,确认大培尸体上的那条黄围巾,就是刘玉波的。而且亲戚们还说,这条围巾是当年大培和刘玉波结婚之前,大培送给刘玉波的定情信物。刘玉波走到哪儿都带着,宝贝得不得了。
这么宝贝的东西,怎么会在丈夫的尸体上?还是勒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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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立刻赶到大培的丈母娘家。娘家人说,玉波没回来过,他们也联系不上她。
这下问题大了。
大培死了,大培的老婆刘玉波找不着了。刘玉波的围巾系在大培的脖子上,把人给勒死了。刘玉波的失踪,绝不可能是巧合。
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巧合?
刘玉波到底是遇害了?被人劫持了?还是说,她就是凶手之一?
现在谁也说不好。
警方在大培尸体附近继续搜查,距离尸体十五米远的草丛里,又发现了一双男士毡鞋。这种毡鞋是用羊毛或者别的毛做的,又暖和又挡风,冬天北方农村几乎人人都穿。有高腰的也有中腰的,这双是中腰的,鞋口有点松,应该是双方打斗滚落的时候脱落的。
周围的土地上有两种鞋印,一种是大培穿的大头鞋留下的,另一种是大约二十五厘米长的毡鞋留下的。这双毡鞋不是大培的,那穿毡鞋的人,很可能就是打死大培的凶手。
警方把这双毡鞋的足迹制成了模型,送到实验室,充分运用足迹形态学进行分析。专家得出的结论是:穿这双鞋的人,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六到一米六五之间,体态偏瘦小。
警方据此刻画出了嫌疑人的特征:身高一米六五以下,年龄三十岁上下,体态瘦小,很可能跟程池和死者大培都比较熟悉,至少是认识的。
程池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警方等不了他苏醒了,只能自己接着查。侦查员们开始走访调查程池案发当天的活动轨迹,一点一点地把他的行踪拼出来。
程池的家人说,案发那天下午四点左右,程池出门去拉水泥领条。
警方拿着程池的照片,挨家挨户地走访李家村附近所有卖链条的商户。问到其中一个商户的时候,店主看了一眼照片,想了想说:“哦,这个人啊,我认得。下午四点半左右,他拉着一个人来我这买的链条。跟他一起来的那个人,个子不高,尖嘴巴,挺瘦的。”
个子不高,尖嘴巴,挺瘦的,这不就跟警方刻画出来的嫌疑人特征对上了吗?
这个和程池一起买领条的瘦小男人,到底是谁?
警方顺着这条线索往下追。买领条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发现程池重伤躺在拖拉机里是晚上九点来钟,中间有四个多小时的空白。这四个多小时里,两人干了什么?
民警们一合计,买了领条,那不得吃晚饭吗?
于是又开始排查周边的饭店。问到一家饭店的时候,老板说:“对对对,那天是来过俩人,一个就是你们照片上这个人,另一个嘛,个子不高,矮矮的,尖嘴猴腮的,俩人喝了一瓶白酒,吃了两个菜。大概是晚上七点左右吧,俩人就走了。”
晚上七点左右从饭店出来,到九点多被发现,中间这两个小时,才是整个案子的关键。
警方顺着饭店老板提供的时间,沿着从饭店到葛城村那条狭窄的小路,一点一点地往前排查。这条小路两边都是庄稼地,冬天里光秃秃的,连个遮拦都没有,夜风呼呼地刮。
就在这条小路边上,警方发现了一把带血的锄头。
锄头上血迹斑斑,干涸后成了黑褐色,糊在锄头的铁面上,看着触目惊心。锄头的形状,和程池头上的伤口基本吻合,都是弧形的挫裂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