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决定蹲守。
二十多名侦查员分成四个组,在小区和附近的路段全天候蹲守,等嫌疑人自己露面。
七月份的安阳,热得像蒸笼。白天烈日当空,气温将近四十度,蹲在车里就像进了烤箱。侦查员们不敢开空调怕暴露,只能把车窗摇开一条缝,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衣服湿了干、干了湿。
两天过去了,嫌疑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2015年7月18日,案发后的第十三天。
很多蹲守的侦查员已经五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了。困了就掐自己大腿,渴了抿一小口水,不敢多喝怕上厕所。每个人的眼睛都布满了血丝,但没有人敢有丝毫放松。
晚上九点半。
小区门口,一个光头的男人出现了。
他穿着灰色T恤,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里走。
蹲守的侦查员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身影。虽然已经过了十三天,虽然嫌疑人剃了光头换了衣服,但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个微微驼背的背影,跟他们看了几百遍的监控画面一模一样。
就是他。
“行动!”
几个人影从不同方向同时扑了上去。嫌疑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双手反剪,冰凉的手铐“咔嗒”
一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你们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他挣扎着大喊。
“临沂公安。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找你。”
男人的挣扎瞬间停止了。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吐出几个字:“我……我说。”
这个男人叫牛志明,四十六岁,河南安阳人。
没有犯罪前科。
在审讯室里,牛志明低着头,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全部经过。
他和妻子结婚二十多年,生了两个女儿。十几年前,一家四口从农村老家搬到安阳市区,他靠打零工养家,一个月挣三千多块钱。妻子在家照顾孩子,全家的开销都指着这点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压力大,他就开始喝酒。每回都得喝醉,喝醉了回家就跟老婆吵架。吵完架他就一个人跑回农村老家的房子里,把自己关起来,干一件事,造枪。
牛志明从小就对枪械着迷。早些年管制不严的时候,村里有人用自制的猎枪打兔子打鸟,他跟着一起玩,慢慢就摸透了枪支的原理和构造。后来他开始收集废旧材料,自己做枪。他知道这是犯法的,所以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心里憋屈的时候,他就回到老家,对着门板或者铁皮桶开上两枪,过过瘾,发泄发泄。
2015年7月1日,他又因为喝酒的事跟妻子大吵了一架。这回吵得特别凶,他觉得这个家待不下去了,就收拾行李想出去散散心。临走的时候,他把枪和子弹装进了包里。
在安阳市的高速公路入口,他看见一辆开往临沂的长途客车正在揽客。他临时起意,补票上了车。
到了临沂,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身上带的几百块钱花得差不多了,连回家的路费都不够了。他开始动起了歪心思,抢一笔钱。
7月4日晚上,他带着枪来到了临沂汽车站附近的公园,躲在暗处物色目标。转悠了三个多小时,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晚上十点五十九分,他在公园一条偏僻的小路上看见了一对年轻男女,就是楚颜和冯丽。
他注意到那个男的左手上拎着一个女士提包,看着挺讲究,觉得里面应该有不少钱。他尾随着两个人,一直跟到了河边那条长廊里。
他刚把包抢到手,那个女的就开始喊救命。
“救命啊!有人抢钱啦!”
尖叫声在安静的公园里格外刺耳。牛志明说,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抬起枪,扣动了扳机。
一下,两下,三下。
喊叫声戛然而止。
他打开抢来的包一看,只有三百多块钱。
这些钱,在他逃跑的路上就花光了。
他换了多次逃跑路线,剃了光头,换了衣服,以为这样就能躲过警察的追捕。回到安阳后,他天天在家喝得烂醉,什么也不敢想,什么也不敢做。
直到那双冰凉的手铐铐住了他的手腕。
牛志明的妻子被叫到公安局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她听说了丈夫犯下的罪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好半天才喃喃地说了一句:“老牛这个人……性格是有点孤僻,偏激,可我真的想不到……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最终,牛志明因犯抢劫罪、故意杀人罪、非法制造枪支罪等,被判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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