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累死累活,一天下来,也只能挣150块钱,这和他以前在郴州的生活,简直是天差地别。以前的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要什么,李明辉都会满足他,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罪。晚上,他就住在工地的简易工棚里,工棚里阴暗潮湿,十几个人挤在一起,晚上蚊虫叮咬,根本睡不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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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玩手机,也没有电动游戏机,甚至不敢和工友们过多交流,生怕自己的口音暴露,生怕自己的身份被发现。每天除了干活,就是躲在工棚的角落里,沉默不语,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李明辉的样子,反复回忆着自己犯下的罪孽,精神压力越来越大。
浑身又酸又疼,口袋里分文没有,连一支好烟都买不起。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摸出兜里仅剩的几块钱,买了一盒三五块钱的廉价香烟,点燃一支,抽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直咳嗽。他看着手里的廉价香烟,心里一阵酸楚,以前的他,从来都不抽这样的烟,李明辉给她买的,都是好烟,可现在,他连一支好烟都抽不起。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想拿出手机,给李明辉打个电话,想跟李明辉说一声“对不起”
,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李明辉已经被他杀死了,他再也不能给李明辉打电话了,再也不能得到李明辉的原谅了。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无声地掉了下来。
从小到大,不管他闯了多大的祸,不管他犯了多大的错,李明辉都会护着他,出钱出力,为他收拾残局。小时候,他不小心打碎了邻居家的玻璃,是李明辉陪着他,给邻居道歉,赔偿损失;上学的时候,他打架斗殴,被老师批评,是李明辉去学校,陪着笑脸,给老师和同学道歉;他辍学在家,无所事事,是李明辉给了他工作,给了他改过自新的机会。可他呢,却一次次地辜负李明辉的期望,一次次地伤李明辉的心,最后,还亲手杀死了他。
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之下,李楚雄几乎天天做噩梦。每天晚上,他都会梦到李明辉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眼神里满是痛苦和不解,对着他大喊:“楚雄,你为什么要杀我?”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他都浑身是汗,心跳加速,再也无法入睡,只能睁着眼睛,熬到天亮。他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甚至不敢和工友们有任何眼神交流,整个人都变得憔悴不堪。
这样的日子,他在柳州的建筑工地,熬了三个多月。2013年6月份的一天,他正在工地上挑砖块,突然听到几个工友在一旁议论,说工地附近的派出所,最近要登记流动人员的身份信息,还要核对身份证,凡是没有合法身份的,都会被遣返,甚至会被调查。
听到这句话,李楚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恐惧瞬间笼罩了他。他知道,自己是杀人凶手,没有合法的身份可以登记,一旦被派出所的人查到,就会被抓住,就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他不敢再停留,当天晚上,他趁着工友们都睡着了,偷偷收拾了自己的简单行李,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离开了建筑工地,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不敢坐长途汽车,只能坐短途客运汽车,一路倒腾,辗转了好几天,才从柳州逃到了贵州遵义。到了遵义之后,他不敢在市区停留,只能躲在偏远的小镇上,他知道,自己没有身份证,寸步难行,无论是找工作,还是住宿,都需要身份证。于是,他四处打听,找到了一个办假证的贩子,花光了自己这几个月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办了一张假身份证,假身份证上的名字,依旧是“李磊”
,地址也是伪造的。
有了假身份证,他才敢稍微安心一点。他在遵义的一个偏远小镇上,找到了一份下井矿工的活。下井矿工的活,比建筑工地的活,还要苦,还要危险。矿井里阴暗潮湿,漆黑一片,只能靠矿灯照明,空气污浊,到处都是煤尘,呼吸都很困难。每天,他都要下到几百米深的矿井里,开采煤炭,搬运气煤,工作环境恶劣,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危险。
以前的他,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别说下矿井,就连稍微重点的活,他都不愿意干。刚开始下井的时候,他每天都恶心呕吐,浑身无力,根本适应不了这样的工作,可他没有办法,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警察抓住,他只能咬牙坚持。每天在矿井里工作十几个小时,累得他回到宿舍,倒头就睡,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这样的日子,他熬了不到一个月,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他实在受不了矿井里的环境,也受不了这样的苦,于是,他再次离开了遵义,继续逃亡。这一次,他逃到了云南昆明,随后又辗转到了大理,在大理的一个偏远河厂,找到了一份采砂工的活。
河厂位于大理的深山里,非常偏僻,很少有人往来,这也让李楚雄稍微安心了一点。采砂工的活,虽然没有下井矿工那么危险,但也同样辛苦。每天,他都要在河边采砂、筛砂,风吹日晒,皮肤被晒得黝黑,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浑身都是沙子,每天累得腰酸背痛。
在这里,他没有什么收入,除了能有一顿饱饭吃,基本上拿不到什么工钱。老板刻薄,每天都要让他们干十几个小时的活,稍微偷懒,就会被老板打骂。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到了晚上,山里的蚊子特别多,又大又毒,咬得他浑身是包,整夜整夜地睡不好觉,身上到处都是蚊子叮咬的痕迹,又红又肿,奇痒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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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昆明和大理,一共待了半年多的时间。这半年多里,他过着颠沛流离、苦不堪言的生活,每天都在恐惧和悔恨中度过,精神压力越来越大,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憔悴,越来越消瘦。他不敢联系任何人,不敢用手机,不敢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就像一只老鼠,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2013年11月的一天晚上,他突然发起了高烧,体温高达39度多,浑身滚烫,头晕目眩,浑身无力,一整夜都没有睡着。躺在床上,他浑身发冷,意识模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李明辉和曾小英的样子,浮现出自己小时候的点点滴滴,浮现出自己犯下的罪孽。
他开始不停地回想,回想李明辉对他的好,回想曾小英对他的疼爱,回想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心里的悔恨越来越强烈。他想起,李明辉虽然对他严厉,但从来都是为了他好,从来都没有真正害过他;他想起,曾小英总是温柔地劝他,包容他的脾气,不管他闯了多大的祸,都不会怪他。可他呢,却一次次地不听话,一次次地伤他们的心,最后,还亲手杀死了李明辉,辜负了他们的养育之恩。
“爸,妈,我错了……”
他躺在床上,虚弱地喃喃自语,泪水无声地掉了下来,“我不该不听你们的话,我不该冲动,我不该杀了爸……我真的错了……”
他开始反思自己的一生,反思自己的叛逆和无知,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是一个错误。如果当初,他能听话一点,能理解李明辉的苦心,能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李明辉也不会死,他也不会过上这样颠沛流离、生不如死的逃亡生活。
这场高烧,持续了好几天,他卧床不起,不吃不喝,整个人都快要垮掉了。在这段时间里,他想了很多很多,他觉得,自己这样逃亡下去,也不是办法,迟早会被警察抓住,与其这样苟延残喘,不如主动投案自首,承担自己犯下的罪孽,给李明辉一个交代,也给曾小英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解脱。
可在投案自首之前,他还有一个心愿,那就是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他活了二十多年,一直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这是他心里最大的遗憾。他想在投案自首之前,见一见自己的亲生父母,问一问他们,当年为什么要把他抛弃,也想让他们知道,自己这些年的生活,知道自己犯下的罪孽。
他恍恍惚惚地记得,小时候,他曾经听谢婉琴(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提起过,自己的母亲叫谢婉琴,家在兰山县。这个记忆,很模糊,很零碎,但却是他唯一能找到亲生父母的线索。
高烧退了之后,李楚雄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他收拾了自己的简单行李,离开了河厂,朝着兰山县的方向出发。他一路辗转,坐了无数次短途汽车,花了十几天的时间,终于抵达了兰山县。
到了兰山县之后,他按照自己模糊的记忆,四处打听谢婉琴的下落,可打听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谢婉琴的家。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当地的老人,老人告诉他,谢婉琴一家,几年前就已经搬到广东打工去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听到这个消息,李楚雄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巨大的失望笼罩了他。他千里迢迢来到兰山县,就是为了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他坐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无声地掉了下来,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太可悲了,连见自己亲生父母一面,都成了一种奢望。
就在他绝望之际,那个老人又开口说道:“不过,你也别太失望,谢婉琴有个妹妹,叫谢小琴,一直在郴州做生意,你要是找不到谢婉琴,或许可以去郴州找谢小琴,她应该知道谢婉琴的下落。”
说完,老人就把谢小琴的电话号码,告诉了李楚雄。
听到这个消息,李楚雄的心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他连忙记下了谢小琴的电话号码,对着老人连连道谢,然后立刻买了前往郴州的汽车票,匆匆赶回了郴州。他知道,郴州是他的伤心地,是他杀死李明辉的地方,回到这里,随时都有可能被警察抓住,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只想找到谢小琴,通过谢小琴,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了却自己的心愿,然后就去投案自首。
2013年12月20号,李楚雄抵达了郴州。他按照老人给的地址,在同心桥市场,找到了谢小琴的门市部。门市部不大,卖的是日用百货,谢小琴正在门市部里整理货物,忙碌着。
李楚雄站在门市部门口,看着谢小琴,心里既紧张又激动。他对谢小琴,还有一些模糊的记忆,小时候,谢小琴经常来看他,对他很好,经常给他买好吃的、买好玩的,那时候,他总觉得,谢小琴比谢婉琴还要亲,比自己的亲妈还要疼他。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进了门市部,轻声喊道:“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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