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2月9日,腊月二十三,距离除夕还有七天。闽南的冬天没有雪,却裹着刺骨的湿冷,寒风卷着细沙,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割人。下午4点,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昏黄,余晖洒在福建省仙游市枫亭镇的土路上,给坑坑洼洼的路面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霞桥村的老李,今年四十二岁,皮肤黝黑,手上布满了常年干农活、跑运输磨出的厚茧。他骑着一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两大箱刚从镇上批发来的日用品,是要送到邻村小卖部的货。老李蹬着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闽剧,脚下的踏板一圈圈转动,自行车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着,溅起一朵朵泥花。
路过镇东头那个新建的基建工地时,老李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这片工地刚开工没多久,周围堆着高高的土堆,脚手架搭得密密麻麻,地上散落着钢筋、水泥袋和废弃的建材,显得杂乱无章。工地门口的土路因为前几天下过小雨,变得格外湿滑,加上工地偶尔会排一些施工废水,路面更是泥泞不堪。
老李心里嘀咕着,可得小心点,别摔了,这两箱货要是摔破了,损失可不小。他握紧车把,身体微微前倾,准备慢慢转弯绕过工地门口的积水坑。可就在车轮刚转过弯,接触到一段看似平整的路面时,突然“吱呀”
一声,车轮猛地打滑,老李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连人带车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哎哟!他娘的!”
剧烈的疼痛让老李忍不住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一松,自行车倒在一边,后座的货箱也摔开了口,里面的肥皂、牙刷散落一地。他撑着胳膊慢慢爬起来,只觉得左胳膊一阵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袖口已经被磨破,一道三四厘米长的裂口从手腕延伸到小臂,暗红色的血顺着伤口慢慢渗出来,很快就染红了袖口。
老李皱着眉,伸手按住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面,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对着工地的方向破口大骂:“哪个龟孙子这么缺德!把废水往路上排,害得老子摔成这样!要是让老子抓住,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骂了几句,老李的火气稍稍平复了一些,他弯腰想去捡散落的货物,目光无意间扫过脚下打滑的地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刚才的火气瞬间被一股寒意取代。他揉了揉眼睛,仔细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让他车轮打滑的,根本不是什么施工废水,而是一条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路边的草丛,一直淌到工地的围墙边上,在昏黄的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老李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这辈子宰过羊、杀过猪,对血腥味再熟悉不过。刚才光顾着疼和骂人,没太注意,这会儿静下心来,一股浓郁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味,顺着风飘进了他的鼻子里,直冲脑门。他心里一沉,伸手蘸了一点地上的暗红色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搓了搓,指尖瞬间被染红,那股血腥味更加清晰了。
“是血!”
老李的声音忍不住发颤,心脏“咚咚咚”
地狂跳起来,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活了四十多年,见过不少血,可这么大片的血迹,他还是第一次见。那血迹顺着路边的土坡,断断续续地延伸,看起来血量极大,血汪汪的一大片,像是有人在这儿流了很多血,而且不像是宰杀牛羊后,拖着尸体留下的零星痕迹,牛羊的血迹会比较分散,而这片血迹,却带着明显的拖拽痕迹,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从路上拖到了工地边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住了老李的心脏:这么多血,难道是人血?会不会有人在这儿出了事?甚至……甚至是被人杀了,尸体被埋在了附近?
老李越想越害怕,手心全是冷汗,按住伤口的手也忍不住发抖。他不敢再往下想,也不敢再停留,连忙扶起自行车,胡乱地把散落的货物塞进货箱,绑好绳子,跨上自行车,用尽全身力气蹬着车,朝着枫亭公安分局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路上,他的心脏都在狂跳,脑子里反复浮现着那片诡异的血迹,后背的寒意越来越重,连胳膊上的伤口都忘了疼。
十几分钟后,老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枫亭公安分局。值班室内,民警正在整理案卷,看到老李浑身是泥、胳膊流血、神色慌张的样子,连忙起身询问:“老乡,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李扶着自行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民……民警同志,不……不好了!出人命了!在……在镇东头的基建工地边上,有一大片血迹,我怀疑……怀疑有人被杀死了,尸体被埋在那儿了!”
值班民警一听,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召集了另外两名同事,带上勘查工具,跟着老李,匆匆赶往案发现场。老李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引路,民警们开着警车跟在后面,一路上,老李不停地催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还能来得及,希望那不是人血,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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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一行人赶到了位于国道324线137公里加705米东侧的耕地围墙旁边,也就是老李摔倒的地方。民警们立刻下车,拉起警戒线,封锁了现场。老李指着路边的血迹,对民警说:“同志,你们看,就是这儿的血,顺着这儿一直淌到围墙根下,我刚才看到围墙根下有一堆新土,好像是刚堆上去的!”
带队的民警点了点头,示意同事们小心勘查,自己则顺着老李指的方向,走到围墙根下。果然,在围墙的一个隐蔽处,堆着一堆新土,土的颜色和周围的土明显不同,看起来是从附近的土堆移过来的,土堆不大,但堆得很规整,不像是随意堆放的。
“小心点,慢慢挖。”
带队民警对身边的同事说。两名民警拿出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着那堆新土,动作轻柔,生怕破坏了里面的东西。老李站在警戒线外,双手紧紧攥着拳头,脸色苍白,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堆新土,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随着铲子一点点翻动,新土被慢慢拨开,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在场的民警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挖了大概半米深,铲子突然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民警们顿时停下了动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放慢动作,一点点清理掉周围的泥土,很快,一个人的身体轮廓慢慢显现出来。当最后一层泥土被拨开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土堆里,躺着一具仰卧状的全裸女尸,尸体全身血肉模糊,面部被撞击得严重变形,五官扭曲在一起,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身上布满了伤痕,暗红色的血迹还残留在尸体上,与泥土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尸体一丝不挂,一条蓝色的牛仔裤、一件紫红色的西装外套,还有胸罩和三角裤,被随意地覆盖在她的身上,旁边还放着一个破旧的水泥袋子,里面空空如也,不知道原本装着什么。民警们立刻对现场进行细致勘查,拍照、提取痕迹,不敢有丝毫遗漏。
接到枫亭公安分局的报案后,仙游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民警迅速赶到了现场,法医也随之抵达。法医立刻对尸体进行初步尸检,经过仔细勘查和分析,法医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死者并不是之前大家猜测的,从楼上或者山上坠落跌死的,而是被机动车辆从背后猛烈碰撞致死。
“碰撞的力量非常大,”
法医一边检查尸体,一边对身边的刑警说,“死者全身有多达20多处骨折,其中有几处是开放性骨折,骨头断裂处外露,流血量极大,这也是现场有大片血迹的原因。从骨折的程度和伤口的形态来看,肇事车辆的速度应该非常快,而且撞击时没有丝毫减速。”
刑警们在现场仔细勘查,发现了一些车轮痕迹和零星的血迹,结合现场的位置,位于国道旁边,来往车辆不算少,车轮痕迹杂乱无章,有大型货车的痕迹,也有小型轿车的痕迹,根本无法通过车轮痕迹来确定肇事车辆的具体信息。
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大部分民警都倾向于这是一起交通意外,推测是一个司机开车时,不小心从背后撞死了这个女人,因为害怕承担责任,所以畏罪将尸体拖到路边的围墙下,用土简单掩埋起来,然后匆匆逃走。
“应该就是交通肇事逃逸,”
一名年轻的民警说道,“你看,现场就在国道边上,来往车辆多,司机撞人后肯定慌了神,情急之下才把尸体埋在这里,想暂时掩盖罪行,然后赶紧逃走。”
然而,仙游县公安局局长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否定了这个推测:“我不这么认为,这起案件,恐怕不是简单的交通肇事逃逸。”
局长蹲下身,仔细查看了尸体周围的泥土和拖拽痕迹,又看了看覆盖在尸体身上的衣物,缓缓说道:“你们仔细想想,一般的交通肇事逃逸,司机撞人后,心里肯定非常惊慌,大多都是下车简单查看一下受害者的情况,确认对方已经死亡或者重伤后,就会立刻开车逃走,根本不会有多余的时间和心思去处理尸体。”
“但你们看这里,”
局长指着尸体拖拽的痕迹,“死者的尸体是从国道上,被拖拽到几十米外的围墙下,而且还被用土掩埋起来。就算是简易的土堆,挖掘和掩埋也至少需要20分钟以上的时间。如果司机只是想掩盖罪行,最稳妥的办法,应该是把尸体抬上车,开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扔掉,这样更不容易被发现,也更节省时间,他为什么要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在这里挖土掩埋尸体?这不符合逻辑。”
顿了顿,局长又指了指覆盖在尸体身上的衣物,继续说道:“还有一点,为什么要把死者的衣服全部脱光?如果说是为了毁坏受害者的身份信息,不让我们找到尸源,那他应该把脱下的衣物直接带走,扔到我们找不到的地方,可他却把衣物随意堆放在尸体身上,这反而更容易让我们通过衣物确认死者身份,这根本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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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
局长站起身,目光扫过现场的国道,“根据现场勘查,死者是背对着汽车被撞死的,而且从受害者留下的痕迹来看,她当时并没有走在公路中间,而是老老实实地走在公路的路边。正常来说,只要司机没有酒驾、没有严重疲劳驾驶,注意力集中一点,根本不可能撞到走在路边的人。”
“种种疑点加起来,我判断,这很有可能不是一起交通意外,而是一起报复杀人的刑事案件。”
局长的语气坚定,“凶手故意开车撞死受害者,然后伪装成交通肇事逃逸的样子,试图迷惑我们,掩盖他的杀人罪行。”
既然判断是报复杀人,那么首要的任务,就是确定受害者的身份,只有找到尸源,才能进一步调查凶手的动机,找到破案的线索。警方立刻成立了专项调查组,一方面继续对现场进行细致勘查,提取更多的痕迹物证;另一方面,在仙游县范围内,展开了大规模的调查,寻找失踪人员,排查尸源。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仙游县的各个乡镇传开了,枫亭镇的基建工地边上,发现了一具无名女尸,死状凄惨,疑似被人谋杀。一时间,整个仙游县都人心惶惶,尤其是女性,晚上都不敢单独出门,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就在警方全力排查尸源的时候,2月12日上午,仙游泰利鞋厂的女工付某,趁着休息时间,回到了赖店镇向岭村。她径直走到邻居蔡某某家,敲开了门。蔡某某打开门,看到是付某,有些疑惑地问道:“付姐,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用上班吗?”
付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笑着说道:“我今天调休,厂里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让你家秀梅赶快去上班,要么就请个病假,要是再不来,厂里就要扣工资了。秀梅这几天怎么回事啊?一直没来上班,车间主任都急了。”
听到“秀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