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春华听后,心里又惊又喜。喜的是,昔日那个跟在自己身后蹭饭吃的小兄弟,如今竟然成了大老板,还给他带来了发财的机会;惊的是,中国公安这几年加大了对违禁品犯罪的打击力度,已经有十几名毒枭和毒贩在这条古道上落网,就连他的亲弟弟杨春林,也因为贩毒罪,在去年6月26号被依法处决了。段安洲偏偏在这个时候带着“货”
回来,无疑是在闯地雷阵,凶多吉少。
段安洲看出了杨春华的犹豫,连忙催促他拿出以前老主顾的联系方式,还一个劲地许诺,等“货”
卖出去,一定不会亏待他。可杨春华心里却不痛快起来,暗自思忖:这小子真是一阔就变脸,难道忘了当初穿着开裆裤,在我家蹭吃蹭喝的可怜样子了?如今翅膀硬了,神气了,不说利润对半分,只含糊地说“有一份”
,这分明是想利用我给他铺路,等事成之后再一脚把我踢开,这点小把戏还想在我面前耍?没门!
打定主意后,杨春华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叹了口气说:“老弟啊,不是哥不帮你,你是不知道这些年国内的情况。平远街的据点被公安端了,以前的老板们都丢了窝子,我们也断了财路。那些老主顾,死的死,抓的抓,躲的躲,早就断了联系了,我都两年没敢碰这行了。你春林二哥去年就是因为这事失手,被公安抓去处决了,现在一提这事,我就心惊胆战。我看你们这事不能急,先在我家住下来,我找姚福良、段朝龙他们商量商量,大伙一起想办法。”
段安洲也没有起疑,心想既然杨春华这么说,也只能先住下来,慢慢等消息。就这样,三人在杨家住了下来,杨春华表面上热情款待,暗地里却开始盘算着别的心思。
第二天一早,段安洲抽空回了趟家,看望父亲段明轩。他隐瞒了自己贩毒的实情,只说在缅甸做了点生意,这次回来是专门看他的。段明轩看着眼前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儿子,心里既欣慰又陌生,父子俩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有些尴尬。这么多年来,父子俩聚少离多,感情早已淡漠,再也找不回昔日的亲近。
而另一边,杨春华趁着段安洲回家的空档,悄悄找到了姚福良、段朝龙、段明华和姐夫段朝荣,把段安洲带“货”
回来的事告诉了几人,几人立刻围在一起,密商大计。
晚上,杨春华回到家,告诉段安洲:“我跟大龙、阿良商量好了,他们明天去永康一趟,那边有几个朋友以前做过这行,让他们去问问,看要不要货。”
顿了顿,他又装作十分担忧的样子,皱着眉说:“不过我有点不放心,东西藏在野外,万一被拾柴挖药的人发现了,那可就全完了。不如你们今晚把东西背到我家来,放在我家绝对安全,我亲自看着。”
段安洲心里一动,嘴上客气道:“我是怕连累大哥。”
杨春华连忙摆手:“咱们兄弟俩,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见杨春华如此“诚恳”
,段安洲便答应了:“既然大哥这么说,那我们今晚就去把东西取回来。”
深夜,趁着村里一片寂静,段安洲带着江三木和岩溶,悄悄摸进树林,把藏在里面的违禁品背了出来,运回了杨家,藏在了后院的牛草垛里,用厚厚的干草掩盖得严严实实。
4月15号,段朝龙和姚福良兴冲冲地从永康回来,一进门就高声喊道:“找到了!找到了买主了!”
杨春华和段安洲连忙围上前,段朝龙接着说:“对方是个大老板,口气大得很,说有多少货要多少货,就是价格得卖家亲自去谈,我们做不了主。”
段安洲大喜过望,当即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去永康。4月16号清晨,天还没亮,段安洲就带着江三木和岩溶,悄悄离开了杨春华家,甚至没来得及跟父亲段明轩道别,便朝着永康的方向走去。他以为自己即将迎来一笔巨额财富,却不知道,一场致命的危机早已在前方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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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安洲等人走后,便再也没有了消息。一连几天,段明轩都没等到儿子回来,心里有些不安,便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杨春华家,想问问情况。杨春华见到段明轩,脸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告诉他:“阿洲和他那两个缅甸朋友,16号那天说有急事,就赶回缅甸去了,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跟你道别。”
段明轩心里满是疑惑。虽然父子俩感情淡漠,但儿子明明说过,这次回来是专门看他的,就算有急事要走,也不至于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匆匆离开。他心里反复琢磨,却始终想不明白,可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闷闷不乐地回了家。
转眼到了5月底,段安洲的妻子从缅甸托人捎来了口信,催促段安洲赶紧回缅甸,家里的生意离不开他。段明轩接到口信后,顿时大吃一惊,儿子离开已经一个多月了,竟然还没回到缅甸,难道是遇到了什么不测?
老人心里焦急万分,当即跟着捎信人一起,再次穿越边境,赶往缅甸。见到儿媳妇后,儿媳妇哭着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他:4月10号,段安洲带着家里的两个家丁,背着全家一年的劳动成果,还有一把手枪、三颗手榴弹,去了中国,说好了最多半个月就回来,可这一去就是两个多月,音信全无。
直到这时,段明轩才知道,儿子这些年在缅甸经营的,竟然是贩毒的勾当。他又惊又怕,心里五味杂陈。儿媳妇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三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会不会是被中国公安抓了?”
段明轩摇了摇头,安慰道:“不会的,如果真被公安抓了,肯定会通知家属的。”
他强压着内心的慌乱,安慰了哭哭啼啼的儿媳妇一番,便立刻启程返回家乡。他不敢报案,只能私下里四处打听儿子的下落,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段安洲,可每次都失望而归。
出艳阳村往永康方向走,大约6公里左右,有一片原始森林,这里古木参天,杂草丛生,阴森可怕,常年弥漫着雾气,就算是大白天,也能听到不知名野兽的奇怪叫声,当地群众都把这片森林叫做“鬼树林”
,平日里没人敢轻易靠近。
1999年6月6号上午,艳阳村的扎正荣夫妇,想着去鬼树林采点蘑菇,拿到镇上卖些钱补贴家用。虽然知道鬼树林凶险,但为了生计,两人还是壮着胆子进了山。扎正荣的妻子沿着一条干沟慢慢搜寻,走到沟底时,看到一棵倒下的松树,树干上缠绕着不少枝叶,她便拿起随身携带的竹棍,扒拉开枝叶,想看看下面有没有蘑菇。
就在竹棍拨开松叶的瞬间,底下露出的东西让她浑身一僵,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森林的寂静。扎正荣听到妻子的叫声,心里一紧,连忙快步跑了过去,用力挪开那棵松树。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松叶底下,赫然躺着一具没有头颅的人骨,白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让人不寒而栗。
两口子哪里还有心思采蘑菇,吓得魂飞魄散,连竹篮都扔在了地上,跌跌撞撞地朝着山下跑。跑着跑着,扎正荣的妻子突然停下脚步,拉着丈夫的胳膊说:“老扎,你还记得吗?段明轩老爷子这阵子一直在找他儿子段安洲,会不会……会不会这具骷髅就是阿洲啊?”
扎正荣心里也正犯嘀咕,听到妻子这么说,心里咯噔一下:“莫非真是他?不行,我们得赶紧去告诉段老爷子。”
两人不敢耽搁,加快脚步跑回村里,第一时间找到了段明轩,把在鬼树林看到的情况告诉了他。
听到这个消息,段明轩如遭五雷轰顶,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他凭着直觉断定,树林里的那具骷髅,一定是自己的儿子段安洲。巨大的悲痛和恐慌涌上心头,他强撑着身体,当天就赶到了永康镇派出所报案。
案情迅速层层上报,很快就传到了县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李正东手中。李正东接到报案后,当即下令,让永康镇派出所所长杨必昌带人赶赴艳阳村,封锁现场,展开初步调查。同时,他亲自率领刑警大队长王国勇、法医陈荣华等8名民警,带着勘查工具,连夜冒雨出发,赶往艳阳村。
山间的道路崎岖不平,加上连日降雨,路面泥泞不堪,红泥沾满了鞋底,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雨水打在民警们的身上,冰冷刺骨,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李正东带着一行人,在雨夜中艰难跋涉,饿了就啃几口随身携带的干面包,渴了就喝几口山泉水,丝毫不敢停歇。直到第二天中午12点,精疲力尽的8名民警才终于抵达艳阳村。
此时的民警们,浑身湿透,沾满了污泥,又累又饿,每个人都想找个地方好好吃顿饭,美美地睡上一觉。可一想到案情紧急,人命关天,时不我待,众人便强打起精神,就着浑浊的山泉水,匆匆啃了几口干面包,补充了点体力后,便让扎正荣带路,直奔鬼树林的案发现场。
抵达目的地时,天空已经放晴,阳光穿透树叶洒在地面上,驱散了些许雾气。众人顺着扎正荣指引的方向走去,在干沟底找到了那具无头尸骨。尸骨呈俯卧状,看得出来,尸体原先应该是被埋在土里的,进入雨季以来,山水冲刷掉了表面的土层,才让尸骨的一大半裸露在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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