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调取了薛冰冰失踪前后的手机通话记录,很快就发现了两处反常之处。第一处,薛冰冰失踪后,他的手机号被设置了呼叫转移,所有来电都会自动转接到那个女租客的手机上,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朋友打电话时,是女租客接的电话。第二处,在薛冰冰失踪后的第二天,有人拿着他的身份证,在神木当地的电信营业厅办理了一张新的手机号。
这张新手机号从11月4号下午4点多开始使用,主要用途就是给薛家人发短信报平安,内容和之前薛冰冰号码发的大致相同,都是说自己在外做生意、一切安好。可奇怪的是,这张手机号只发短信,从不接听任何电话,仅仅使用了五天,就突然停用了,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太不正常了。”
办案民警分析道,“如果真的是跟情人私奔,没必要刻意设置呼叫转移,更没必要办新号只发短信。这些举动,更像是有人在故意制造薛冰冰还活着、主动离家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迷惑家人,掩盖真相。”
结合这些线索,民警初步判断,薛冰冰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而凶手,大概率是熟悉他情况的人,毕竟能拿到他的身份证办新号,还知道他和女租客的关系,甚至能精准地设置呼叫转移,绝非陌生人能做到。
为了摸清情况,民警先对薛冰冰的社会关系进行了全面梳理。薛冰冰是神木本地人,出生在县城边上的一个小村子里,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左腿落下了残疾,行动有些不便。1994年,他和刘有芳结婚,婚后生了一儿一女,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他和妻子离开村子,在县城开了一家小餐馆,靠着实惠的饭菜和热情的服务,生意还算红火。
2008年之后,神木的经济迎来了爆发式增长,煤炭资源的开发让当地的土地变得寸土寸金。薛冰冰所在的村子被纳入了征地范围,家里的土地被征用后,每年都能拿到一笔可观的土地分红,数额足以让一家人衣食无忧。钱有了,日子好过了,可薛冰冰和刘有芳的感情,却渐渐出现了裂痕。
老话常说“能共苦,不能同甘”
,这句话在薛冰冰夫妇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没钱的时候,两人齐心协力打拼,日子虽苦却也踏实;可有了钱之后,彼此的欲望都多了起来,矛盾也越来越多。刘有芳觉得薛冰冰长相普通、腿脚不便,还嗜酒如命,越看越不顺眼;薛冰冰则觉得刘有芳性子太强势,凡事都要压他一头,在家里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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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段时间,薛冰冰认识了那个女租客。女租客温柔体贴,不像刘有芳那样对他呼来喝去,一来二去,两人就产生了不正当的关系。这件事被刘有芳发现后,家里彻底爆发了争吵,刘有芳气得要离婚,可看着两个还在上学的孩子,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但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就彻底降到了冰点,在薛冰冰失踪前半年,他们已经开始分居,刘有芳带着两个孩子住在餐馆楼上,薛冰冰则一个人回了老家的房子住,平日里很少见面,连话都懒得说。
梳理完这些情况,民警又重新询问了那个女租客。这一次,女租客终于松了口,承认自己和薛冰冰确实有过一段关系,但她强调,薛冰冰的失踪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我觉得有人在故意陷害我。”
女租客皱着眉说,“把电话呼转到我这,就是为了把你们的视线引到我身上,让你们以为是我跟薛冰冰私奔了。”
接着,女租客还给民警提供了一条关键线索。她说,在薛冰冰失踪的头几天,薛冰冰曾经给她打过电话,说要去铜川找她。可她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薛冰冰的人影。直到薛冰冰失踪后的第五天,她突然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里自称是薛冰冰,让她去铜川火车站接他。
“我赶紧往火车站赶,到了之后给他发短信问具体位置,他只说了一个模糊的建筑名称,我根本找不到。”
女租客回忆道,“我当时急了,就给那个陌生号码打了电话,结果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听口音像是神木本地人。那个女人说薛冰冰喝醉了,没法接电话,然后就把电话挂了,之后我再打,就没人接了。”
一个陌生的神木女人?这个新出现的角色,让案件有了新的突破口。民警判断,这个女人很可能和薛冰冰的失踪有着密切的关系,而且极有可能是薛冰冰的熟人。那么,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要冒充薛冰冰给女租客发短信?
带着这些疑问,民警再次走访了薛家人。当提到“神木女人”
“熟悉薛冰冰情况”
这些关键词时,薛家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人,薛冰冰的妻子,刘有芳。
“肯定是她!”
薛冰冰的姐姐情绪激动地说,“我弟弟失踪后,弟媳妇就一直跟我们说,他是跟情人跑了,还说她一直跟我弟弟有联系,让我们别担心。我们一开始还信了她,所以才没早点报警,现在想想,全是她编的瞎话!”
薛冰冰的姐姐告诉民警,刘有芳年轻的时候就很能干,当过裁缝、卖过衣服,后来又做豆腐、开三轮车、卖煤炭,不管什么活都能拿得起来,性子也格外强势。反观薛冰冰,因为腿脚不便,性格有些懦弱,家里的大小事几乎都是刘有芳说了算。“一开始弟媳妇还跟我们哭,说我弟弟走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可后来我们觉得不对劲,让她给我弟弟打电话,她总是推三阻四,一会儿说电话没人接,一会儿说我弟弟在忙,从来没让我们跟我弟弟说过一句话。”
更让薛家人怀疑的是,他们后来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不光薛冰冰有婚外情,刘有芳和餐馆的厨师张海峰之间,也有着不一般的关系。张海峰是1982年出生的,比刘有芳小五岁,是外地人,因为在餐馆打工,吃住都在餐馆楼上,和刘有芳一家住在同一层,房间离得很近。薛冰冰不在家的时候,张海峰常常以“帮忙”
为由出入刘有芳的房间,两人之间的举止十分亲密,周围的邻居都看在眼里,私下里议论纷纷。
“我弟弟和弟媳妇本来就分居,弟媳妇又跟那个厨师走得那么近,难免让人多想。”
薛冰冰的姐姐说,“我们怀疑,是不是弟媳妇和那个厨师合伙,把我弟弟害了,然后故意编造他跟情人私奔的假象,掩人耳目。”
民警顺着这条线索调查,发现刘有芳不仅有作案动机,还有充足的作案条件。通过询问薛冰冰失踪当晚和他一起喝酒的朋友,民警还原了当晚的情况:2011年11月2号晚上,薛冰冰在自家餐馆里和几个朋友聚餐,几个人喝了不少酒,一直喝到晚上10点多。散场的时候,薛冰冰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连路都走不稳了。
当时,是刘有芳开车过来接薛冰冰的。她先把薛冰冰的朋友们一个个送回了家,最后车上就只剩下烂醉如泥的薛冰冰。后来民警询问刘有芳时,她是这样说的:“送完朋友,我就带着薛冰冰回了老家的房子,我们俩一起睡的。第二天早上6点多,我起床回餐馆忙活,他还躺在床上睡觉,我以为他醒了之后会自己过来,没想到中午的时候就发现他不见了。”
“这明显不合常理。”
办案民警说,“薛冰冰醉得那么厉害,根本不可能自己清醒地离开。而且刘有芳说两人一起回了老家,却没有任何证人能证明,她完全有时间和机会对薛冰冰下手。”
更可疑的是张海峰。薛冰冰失踪后,张海峰依旧像往常一样在餐馆打工,表现得十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当民警询问他当晚的情况时,他说自己下班后就回房间睡觉了,对刘有芳和薛冰冰的行踪一无所知,回答得滴水不漏,却总让人觉得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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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分析,刘有芳一个女人,要想谋害一个成年男性,还得处理尸体、掩盖痕迹,难度很大,大概率有帮手,而张海峰,无疑是最有可能的那个人。两人有不正当关系,刘有芳对薛冰冰积怨已久,张海峰又需要依附刘有芳,两人完全有理由联手作案。
但怀疑归怀疑,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都只是推测。民警既没有找到薛冰冰的尸体,也没有找到作案工具和作案现场,无法对刘有芳和张海峰立案侦查。为了打破僵局,民警决定用测谎仪对两人进行测试,一方面是想通过测谎结果印证推测,另一方面也是想给两人施加心理压力,逼他们露出马脚。
根据法律规定,测谎必须征得当事人同意,不能强制进行。让民警意外的是,刘有芳十分爽快地答应了,脸上没有丝毫犹豫;而张海峰却态度坚决地拒绝了,说“我没做亏心事,没必要测谎”
,语气中带着几分慌乱。
测谎过程中,民警针对薛冰冰失踪当晚的行踪、是否与张海峰合谋、是否知道薛冰冰的下落等敏感问题,对刘有芳进行了提问。测谎结果显示,刘有芳在多个关键问题上,生理反应异常强烈,极有可能说了谎话。
可遗憾的是,测谎结果只能作为辅助侦查的参考,不能作为法律上的定罪依据。要想认定刘有芳是凶手,必须找到直接证据。而刘有芳能坦然接受测谎,心理素质之强,远超民警的预期,这个女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刘有芳的女儿,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在接受民警询问时,16岁的女孩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妈从小就心硬,特别狠,长这么大,我就见过她哭两次。我小时候受了委屈哭,她从来不会安慰我,还会骂我‘没出息,哭什么’,有时候我越哭,她打得越狠。”
女孩说,在家里,妈妈说一不二,爸爸因为腿脚不便,又性格懦弱,从来不敢反驳妈妈,两人经常吵架,有时候爸爸还会被妈妈打。
从女孩的描述中,民警能感受到刘有芳的强势与冷漠。这样一个心理素质极强、做事果断的女人,如果真的下定决心要谋害丈夫,确实有可能做得天衣无缝。
尽管民警坚信刘有芳就是凶手,但没有证据,案件只能陷入僵局。之后的日子里,民警没有放弃,一直暗中关注着刘有芳和张海峰的动向,耐心等待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