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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硫酸复仇案(第2页)

可法律的规定,却让她的恨意无处安放。妍妍只有13岁,尚未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公安机关最终做出了收容教养三年的决定。

这个结果,像一块巨石,压得韩浪喘不过气。她的儿子没了,可杀人的凶手,只需要在教养院里待三年,就能重新出来,继续过他的人生。而她的程程,永远停留在了六岁,连一口他最爱吃的冰棍,都再也尝不到了。

韩浪的命,从来就不算好。

22岁那年,她在重庆的老家,嫁给了一个比自己大15岁的男人。男人是个木匠,话不多,脾气却倔,两人婚后的日子过得磕磕绊绊,拌嘴吵架是家常便饭。不久后程程出生,小小的孩子成了她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可日子并没有因此变好,夫妻间的矛盾越来越深,最后走到了决裂的地步。

2001年,韩浪带着还在襁褓里的程程,跟着后来的男朋友离开了重庆。他们一路辗转,最后来到了北京房山区的这个小村子,租了间小平房,算是安了家。男朋友是个残疾人,干不了重活,家里的开销大多靠韩浪在村口的小超市打零工,还有偶尔帮人缝补衣服挣的零钱,日子过得清苦,却也因为有程程在,多了几分暖意。

程程上了幼儿园后,很快就显露出了聪慧。他不爱哭也不爱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拿着一根小棍子在地上写字。从歪歪扭扭的“一”

字,到能写出自己的名字,再到跟着老师念唐诗,他学得比班里的其他孩子都快。幼儿园的王老师总拉着韩浪的手说:“浪啊,你家程程是个好苗子,脑子灵光,字写得也漂亮,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韩浪听着这话,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她把程程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怕自己舍不得吃一口肉,也要省下钱来给孩子买本图画书,或是买根五毛钱的冰棍。

程程也懂事得让人心疼。他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从来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吵着要玩具、要零食。别的小朋友举着变形金刚在巷子里跑,他就站在一边看,眼神里有羡慕,却从不说“妈妈我也要”

;夏天天热,别的孩子吵着要冰淇淋,他顶多拉着韩浪的衣角,小声说:“妈妈,我想舔一口冰棍就行。”

韩浪背井离乡,在异乡的日子里,难免会受委屈。超市的老板娘嫌她手脚慢,偶尔会甩脸子;房东催房租时,语气带着不耐烦;和男朋友拌嘴时,她总觉得心里憋得慌。每当这时候,她就会躲在屋里,背对着程程偷偷抹眼泪。

而小小的程程,虽然不懂妈妈为什么哭,却总会踮着脚,用胖乎乎的小手扯着她的衣角,再用手背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别哭,我将来好好学习,挣钱给你买冰箱,天天给你冻冰棍吃。”

他以为妈妈哭,是因为没吃到冰棍。

孩子的话,让韩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把程程搂进怀里,感受着怀里小小的、暖暖的身体,心里想着,只要有儿子在,再苦的日子也能熬过去。程程是她的希望,是她撑下去的全部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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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希望没了。

程程的葬礼办得很简陋,韩浪拿不出钱买好的棺材,只能用一块薄木板做了个小棺木,把孩子葬在了后山的坡上。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小雨,她跪在坟前,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冰冷的墓碑,嘴里念叨着:“程程,妈妈对不起你,要是妈妈没带你离开重庆,要是妈妈没让你跟妍妍玩,你就不会走了……”

从那以后,韩浪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去超市打工,也不再和邻居说话,整日待在空荡荡的屋里,眼神空洞。屋里的灶台上,还放着程程没吃完的半袋饼干,桌子上,还摆着孩子写满字的练习本,可那个会喊她妈妈的小身影,再也不会出现了。

有一次,一只飞蛾从窗户缝里飞进来,绕着灯泡打转。韩浪伸出手,轻轻把飞蛾拢在手心,又小心翼翼地放到窗外。她总觉得,这些小小的活物,是程程回来看她了。她舍不得赶它们走,就像舍不得赶走心里那点微弱的念想。

她每天都盼着天黑,因为只有在梦里,她才能见到程程。梦里的程程,还是穿着那双蓝色的帆布鞋,手里攥着一把野酸枣,笑着朝她跑过来,喊着“妈妈”

。可每当她伸手去抱,孩子的身影就会突然消失,只留下一片冰冷的黑暗。

她常常在夜里惊醒,伸手往旁边摸,只摸到一片冰凉的床板。然后她就会披着衣服,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喃喃地喊:“程程,你上哪去了?怎么不等妈妈?怎么能丢下妈妈一个人?”

冬天很快来了,北京的冬天冷得刺骨,可韩浪的家里,却比外面还要阴冷。她没钱买煤取暖,也根本不在意冷不冷。她的心已经冻住了,连身体的寒冷都感觉不到。她靠着安眠药才能入睡,药片越吃越多,有时候甚至想,要是永远醒不过来,就能去陪程程了。

2006年1月3号,是韩浪这辈子都记得的日子。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对她状告张二群夫妇的民事索赔案做出了一审判决:张家需要赔偿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5万余元。

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韩浪的心里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她不求别的,只想让张家拿出这笔钱,好好给程程修修坟,让孩子走得安心。哪怕他们说一句对不起,她心里的恨,或许也能少一点。

可这火苗,很快就被张家的态度浇灭了。

张家说,他们没有能力赔偿。张二群在一家公司上班,月薪2400块,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根本拿不出15万。法院多次调解,张二群提出分期支付,可韩浪不敢同意,她怕张二群无限期地拖下去,拖到妍妍从教养院出来,拖到大家都忘了这件事,她的程程,就白死了。

赔偿款的执行,就这么一直拖着。

2006年4月,距离程程去世已经快一年了,韩浪再也等不下去。她找到法院,要求再次调解,提出了一个最低的要求:“就算拿不出15万,先把1万块的丧葬费给我,让我给孩子好好办个后事,行不行?”

可面对这个要求,张二群只是皱着眉,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没有。”

韩浪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不是不知道张家拿不出15万,可1万块钱,对于一个月薪2400块的家庭来说,怎么会拿不出来?那是她儿子的丧葬费啊,是孩子最后一点体面,张二群怎么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更让她心寒的是,从程程去世到现在,张家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过一句对不起。不仅如此,她还听村里的人说,张二群在巷子里跟人闲聊时,还得意洋洋地说:“没事,我儿子三年以后就能出来了,到时候该干啥干啥。”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了韩浪的心里。她的孩子躺在冰冷的坟里,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而杀人凶手的家人,却还在炫耀着凶手很快就能出来。

程程在井里倒立的惨象,一次次在她脑海里回放。她仿佛能听到孩子在井里喊“妈妈救我”

,那声音尖利又绝望,搅得她夜不能寐。丧子之痛像潮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她的神经,而张家的冷漠和嚣张,让这份痛慢慢变成了刻骨的恨。

她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连串的打击下,已经扭曲了。她要报仇,她要让张家也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要让他们也知道,什么叫剜心的滋味。

一个复仇的计划,在她心里慢慢成型。

法院的调解再次失败后,韩浪从法院出来,径直走进了街边的一家五金店。她看着货架上的浓硫酸,瓶子上印着醒目的“腐蚀品”

标志,心里却异常平静。她买了5斤浓硫酸,装在一个塑料桶里,拎回了家,放在了墙角。

她原本想,要是张家能有一点悔意,能主动拿出丧葬费,能说一句对不起,她就把这桶硫酸扔了,就算为了程程,也放过他们。可她等了一天又一天,张家的门始终紧闭,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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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浪不是个穷凶极恶的人。她看着墙角的硫酸桶,心里也有过犹豫。她想起程程教她的“善”

字,想起孩子说要好好学习做个好人,可一转头,看到桌子上程程的照片,看到孩子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那份犹豫就又被恨意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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