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上,刑侦支队长语气沉重地说,“凶手敢对警察的家人下手,要么是穷凶极恶之徒,要么是对张所长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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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分析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张洪清从警八年,先后处理过盗窃、抢劫、赌博等各类案件,抓捕过一百多名违法犯罪嫌疑人,其中不乏一些恶性案件的主犯。这些人里,有不少对他怀恨在心。
“我这就把重点人员名单列出来。”
张洪清红着眼睛说。尽管悲痛欲绝,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他坐在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里,凭着记忆,一笔一划地写下了140多名被他处理过的重点人员的名字,包括他们的住址、联系方式、犯罪事实和家庭情况。每写下一个名字,他的手就颤抖一次——这些人里,任何一个都有可能是杀害他妻儿的凶手。
专案组立刻兵分多路,对这140多人展开逐一排查。侦查人员深入各个乡镇,走访他们的邻居、亲友,核实他们在案发时间段的行踪,调取相关证据。张洪清也主动加入了排查队伍,他戴着墨镜,遮住红肿的眼睛,每天跟着侦查人员走村串户,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有好几次,看到和自己女儿、儿子年纪相仿的孩子,他都忍不住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然而,排查工作并不顺利。这140多人中,有的已经刑满释放,有的还在监狱服刑,有的外出打工多年,经过逐一核实,他们在案发当天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嫌疑被一一排除。案件的侦查,陷入了僵局。
张洪清原本对专案组充满信心,他相信凭借同行们的专业能力,一定能尽快抓住凶手。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侦破工作进行到第九天,一道冰冷的阴影,突然笼罩到了他的头上。
“张所长,麻烦你跟我们回专案组驻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那天下午,两名专案组的侦查人员找到他,语气严肃地说。
张洪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的身体晃了晃,声音沙哑地问:“你们怀疑我?”
侦查人员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个“请”
的手势。张洪清苦笑一声,戴上帽子,跟着他们走了。他知道,灭门案社会影响极大,专案组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而自己,似乎成了那个“最可疑”
的人。
专案组怀疑他的理由有两个:一是经过技术勘查,现场只留下了张洪清一个人的足迹;二是他的行踪反常,平时他都是晚上回家,唯独案发当天,凌晨就赶回了家。“你为什么突然提前回家?是不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
审讯室里,侦查人员的问题像一把把尖刀,刺向张洪清的心脏。
“我亲戚打电话让我回家,说有私事!”
张洪清激动地辩解,“我在派出所审讯嫌疑人到凌晨,同事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为了核实他的说法,专案组立刻找来了头道营子乡派出所的所有民警。“那天晚上,张所一直在所里审讯,我们轮流休息,他却全程没合眼,凌晨四点多还在安排抓捕工作,根本不可能有作案时间。”
副所长红着眼眶说,其他同事也纷纷作证,拿出了当时的审讯笔录和工作记录。
法医的尸检报告也显示,张凤芝和两个孩子的死亡时间是9月6号凌晨一两点左右,而那个时间段,张洪清正在派出所,有多名同事可以证实他的行踪。尽管如此,专案组还是没有完全排除他的嫌疑,在没有找到真凶之前,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张洪清同志,考虑到案件的特殊性,你暂时先免去派出所所长职务,调到县公安局法制科工作。”
不久后,局领导找他谈话,语气沉重地说,“这只是暂时的,等案件水落石出,会给你一个公正的说法。”
张洪清没有反驳,他知道这是组织的决定,也是为了案件侦查的顺利进行。可当他收拾东西离开头道营子乡派出所时,心里的委屈和痛苦,比失去妻儿还要沉重。他曾经是这里的所长,是百姓信赖的保护神,如今却成了杀害自己妻儿的嫌疑人。
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来自外界的流言蜚语。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建昌县的大街小巷。有人说:“没想到张洪清是这种人,表面上一本正经,背地里却杀妻灭子,真是丧尽天良!”
有人说:“肯定是他外面有人了,想跟老婆离婚,老婆不同意,就下了毒手。”
还有人说:“他当警察的时候就心狠手辣,杀几个人算什么?”
那些曾经热情跟他打招呼的乡亲,如今看到他就远远躲开,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恐惧;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事,虽然相信他的为人,却也因为案件的敏感,不敢和他走得太近。张洪清成了孤家寡人,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异样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得他体无完肤。
他搬进了县公安局的单身宿舍,那是一间十平米左右的小屋子,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每天下班回到宿舍,他都觉得空荡荡的,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孩子们的嬉笑声,眼前仿佛还能看到妻子忙碌的身影。他不敢回那个曾经充满温馨的家,那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妻儿的气息,也残留着刺眼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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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忍不住回了趟家,推开房门,一股尘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客厅的地面上,血迹虽然已经清理干净,却留下了深色的印记;女儿的布娃娃掉在墙角,上面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渍;儿子的玩具枪放在桌子上,枪口对着门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张洪清蹲在地上,抱着头,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绝望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淹没了他。他觉得自己活得太窝囊了,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儿,还被人当成凶手,受尽了委屈和白眼。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天下午,张洪清从家里找出一瓶农药,那是凤芝生前用来除害虫的。他拎着农药瓶,恍恍惚惚地走出家门,沿着土路,一步步走向村子外的山坡。
那里,埋葬着他的妻子和孩子。
山坡上的草已经泛黄,三座新坟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坟前没有墓碑,只有几块石头压着烧过的纸钱。张洪清在坟前坐下,把农药瓶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白酒,拧开盖子,一边往坟前倒,一边哽咽着说:“凤芝,艳艳,磊磊,爸爸对不起你们……爸爸没本事,抓不到凶手,还被人冤枉……爸爸来陪你们了……”
白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辛辣的味道呛得他眼泪直流。他拿起农药瓶,拧开盖子,刺鼻的气味让他皱了皱眉。他闭上眼睛,仰起头,正要把农药灌进嘴里,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
“张洪清!你混蛋!”
大哥张洪明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你要是敢死,我就没你这个弟弟!”
张洪清愣了一下,睁开眼睛,看到大哥满脸通红,眼里布满了血丝。“大哥……”
他喃喃地说。
“我从你出门就跟着你了!”
张洪明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农药瓶,狠狠摔在地上,农药洒在泥土里,冒出一阵白烟。“你老婆孩子死得不明不白,你不想着报仇,反而要自杀,你对得起凤芝,对得起两个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