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在逃人员上网登记时,我们就把广东列为主要追捕方向,2002年案件升格为部督案,逃跑方向还是填的广东。”
凌长胜说,“这条线索很重要,韦某和黎旭雄认识,他的说法可信度很高。”
2010年10月1号,国庆黄金周的第一天,凌长胜带领三名刑警,驾驶着局里配备的三菱越野车,赶赴广东南海。和16年前借车办案相比,如今的办案条件已经好了太多,但大家的心情一样沉重,都希望这次能有突破性进展。
当天下午2点,凌长胜等人抵达南海市,顺利找到了韦某。可没想到,韦某一见到民警,就矢口否认见过黎旭雄,甚至不承认跟表哥秦某提过这件事。
“韦某,你眼神躲闪,明显心里有鬼。”
凌长胜开门见山,“我们千里迢迢来找你,不是听你说瞎话的。我提醒你,黎旭雄早晚都会落网,公民有协助公安机关办案的义务,知情不报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韦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沉默了许久,终于说出了实情。
2004年9月中旬的一天,韦某到南海市客运中心坐车去广州,在停车场突然看到了黎旭雄。当时他吓了一跳,知道黎旭雄是全国通缉的逃犯,想装作不认识躲开,可黎旭雄已经认出了他,主动走上前来打招呼。
“韦某,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黎旭雄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威胁。
韦某吓得浑身发抖,敷衍了几句就想走,可黎旭雄追了上来,压低声音说:“我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冤有头债有主,我的脾气你也清楚,你掂量着办。”
韦某从小就认识黎旭雄,知道他性格偏执,锱铢必较,而且力大如牛,还练过拳脚,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无奈之下,韦某只能答应:“二哥,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之后,两人就分开了,再也没有见过面。
“他当时是从哪来的?”
凌长胜追问。
“我记得他是从一辆广西靖西到广东南海的直达快巴上下来的。”
韦某回忆道。
这个信息让凌长胜眼前一亮。他突然想起,10天前去柳州市鹿寨县劳改农场外调时,查到黎旭雄服刑期间,有个狱友姓吴,是靖西县龙邦镇人。
“黎旭雄很可能去靖西投靠这个狱友了!”
凌长胜当即决定,“不回上林了,直接去靖西!”
当天晚上8点10分,凌长胜等人离开南海,当时正赶上下大雨,路面湿滑难行,但他们没有丝毫犹豫,一路疾驰,朝着靖西县赶去。
“凌队,黎旭雄会在靖西等我们吗?”
路上,有队员忍不住问道,“这么大的雨,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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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错过太多机会了,不能再等了!”
凌长胜坚定地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要去试一试!”
经过一夜的奔波,第二天早上6点,凌长胜等人抵达靖西县城。可一打听才知道,离龙邦镇还有80多公里,而且都是乡村公路,大雨导致多处塌方,交通中断,县政府正在组织抢修。
“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龙邦镇!”
凌长胜说。
他们跟着抢修队伍,小心翼翼地前行,原本几十公里的路,竟然走了8个多小时,直到下午3点半才抵达龙邦镇。
在龙邦派出所的帮助下,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位吴姓狱友的家。可接待他们的副所长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你们要找的吴某,两年前就去世了,坐小四轮车去县城进货,半路翻车,当场就没了。”
凌长胜等人心里一沉,但还是没有放弃,问道:“他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他老婆和孩子还在,他老婆是越南人,叫农氏。”
副所长说。
当天晚上,凌长胜等人见到了农氏。农氏虽然是越南人,但在中国生活了几十年,广西方言说的很流利,普通话也能交流。凌长胜拿出黎旭雄的照片,问道:“你见过这个人吗?他叫黎旭雄,是你丈夫的狱友,后背有点驼背。”
“驼背?”
农氏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这不是熊叔吗?对,他叫黎旭雄,我们小辈都叫他熊叔!”
农氏回忆说,2004年5月份的一天,黎旭雄突然来到龙邦镇,找到吴某,说家里遭了灾,日子过不下去了,想到边境找点生计。吴某念及狱友之情,就帮他在镇上租了一间临街的门面房,黎旭雄开了一家理发店,还修钟表、修家电,平时吃住都在店里。
“熊叔的手艺很好,人也和气,收费公道,有时候顾客手头紧,他还免费服务,街坊邻居都很喜欢他。”
农氏说,“我还跟他开玩笑,说回越南娘家的时候,给他介绍个越南媳妇。可没想到,他待了不到4个月,就不辞而别了,连招呼都没打。”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凌长胜追问。
“具体日子我记不清了,反正离中秋节没几天了。”
农氏说。
这个时间,和韦某在南海见到黎旭雄的时间刚好吻合,说明黎旭雄确实是从靖西去了南海。可新的疑问又出现了:黎旭雄是从哪来到靖西的?为什么在龙邦镇已经站稳脚跟,又突然离开?离开南海之后,他又去了哪里?
农氏的一句话,给了凌长胜新的启发:“我发现熊叔能听懂越南话,还能说几句,我怀疑他去过越南,或者跟黎族、京族人长期相处过。他自己说他是黎族人。”
龙邦派出所的副所长也补充道:“2004年10月,第一届中国东盟博览会在南宁召开,当时自治区要求各地严打,做好安保工作,我们靖西县从9月上旬就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严打行动。黎旭雄肯定是心里有鬼,怕被查出来,才匆匆跑了。”
从靖西回来后,凌长胜写了一份一万多字的调查报告。在报告中,他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观点:黎旭雄的落脚点不是广东,而是靠近中越边境的黎族、京族聚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