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就是胳膊有点疼,不用去医院。”
李飞抱着左臂,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交警觉得不对劲,劝他说“胳膊可能骨折了,得赶紧去医院,不然会留下后遗症”
,李飞这才不情愿地坐上了救护车。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他左臂骨折,需要上石膏,还要住院观察,可李飞说什么也不愿意住院,只让医生给他上了石膏。
当天下午,护士去病房换药的时候,发现李飞不见了。民警调取了医院的监控录像,发现李飞在离开医院之前,把自己的手机丢进了走廊的垃圾箱里。襄阳警方根据监控,找到了那个垃圾箱,取出了手机。打开一看,手机已经恢复了出厂设置,通讯录、通话记录、短信记录都被删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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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李飞肯定有问题。”
襄阳警方的刑侦队长觉得不对劲,立刻让人调取了李飞在医院的就诊记录,发现他在接受治疗时,留下了DNA生物检材。警方把这份DNA检材,输入了公安部的在逃人员DNA信息数据库。
没过多久,数据库就有了反馈,这份DNA检材,与1992年东海县622杀人案在逃人员季飞的亲属DNA数据高度相似!
襄阳警方立刻把这个消息通知了东海县公安局。当张卫国接到电话时,他正在办公室里整理622案的卷宗,听到这个消息,他激动得站了起来,手里的卷宗都掉在了地上。“终于有线索了!”
他立刻召集专案组的成员,“马上出发,去襄阳!”
专案组的民警们,带着季飞年轻时的照片,开车800公里,赶到了襄阳。在襄阳警方的配合下,他们调看了医院和周边的监控录像。当监控里的“李飞”
出现在屏幕上时,民警们都激动了——“就是他!”
监控里的人,虽然已经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但眉眼间的轮廓,和季飞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尤其是眼角那颗小小的痣,更是一模一样。
通过监控,民警们发现,8月27号下午,季飞离开医院后,在一个公交站台徘徊了很久,还围着公交站台走了几个来回,像是在观察有没有人跟踪他。确认安全后,他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坐上了一辆黑车,消失在了监控画面里。
9月5号,季飞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襄阳长途汽车站。当时他的左臂用衣服裹着,看起来还没好。他在汽车站大厅里晃了一圈,既没买票,也没上车,然后就离开了。
专案组判断,季飞应该还在襄阳,只是很警惕,不敢轻易出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民警们在襄阳展开了细致的排查,走访了季飞可能去过的沙场、工地、小旅馆,终于查清了他的暂住地,他女朋友刘芳的家。
10月14号下午3点左右,襄阳的天气有些阴,偶尔飘着几滴小雨。季飞正在刘芳家的院子里晾衣服,他的左臂还没好,只能用右手慢慢把衣服挂在绳子上。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桂花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他刚把一件洗好的蓝色衬衫挂好,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几个穿着警服的人站在院子门口,为首的人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对他说:“季飞,我们是东海县公安局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季飞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民警手里的照片,那是他年轻时的样子,照片上的他穿着广播员的制服,意气风发。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放下手里的衣架,叹了口气:“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天等了26年了。”
他没有反抗,顺从地伸出双手,民警给他戴上手铐时,他看了一眼屋里。刘芳正好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她愣在那里,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李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谁?”
季飞的眼睛红了,他看着刘芳,声音沙哑:“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叫李飞,我叫季飞,我是个逃犯。”
在审讯室里,季飞向民警交代了自己的罪行,也说出了这26年的逃亡生活。
“我跟季林的关系其实挺好的,我们两家是邻居,我爸和他爸关系不错,小时候我们还一起去摸鱼、掏鸟窝,经常互相串门。”
季飞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绞着衣服,“1992年6月22号晚上,季小强来找我,说让我跟他去撑撑场子,我问他去干什么,他也没说,我当时年轻,觉得哥们义气重要,就稀里糊涂地跟他去了。”
“看到季小强打季林,我当时也懵了,季小强让我动手,我犹豫了一下,可还是拿起了手里的木头棍子,打了季林几下。”
季飞的声音带着悔恨,“我真的很后悔,季林跟我无冤无仇,我不该打他的。”
作案后,季飞害怕了,他抛弃了已经准备结婚的未婚妻,还有刚装修好的新房,连夜逃到了河南。“我不敢用自己的名字,就随便编了个‘李飞’的名字,在河南打零工,干过砖窑厂,也去过餐馆洗碗,每份工作都干不长,怕被人认出来。”
2000年的一天,季飞在一个小旅馆里看电视,偶然看到了一条新闻,说季小强落网了,被判了无期徒刑。“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整天惶惶不可终日,晚上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梦见季林来找我。走在路上,看到警车就躲,听到警笛声就腿软,生怕是来抓我的。”
2009年,季飞在襄阳的一个菜市场认识了刘芳。刘芳是个老实的女人,觉得季飞为人诚恳,就跟他处起了对象。“我不敢跟她说我的真实身份,也不敢跟她结婚,她每次提结婚,我就说身份证丢了,正在补办,其实我根本不敢去补办。”
季飞说,这26年,他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不敢跟人深交,不敢用真实的身份,不敢回家,甚至不敢给家里打电话。有时候看到别人一家人团圆,我就特别羡慕,也特别后悔,如果当初我没有跟季小强去,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
“被你们抓住,我反而觉得解脱了,不用再躲了,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季飞看着民警,眼里满是悔恨,“我对不起季林,对不起他的父母,我认罪,我愿意接受惩罚。”
至此,历时26年的东海县622杀人案,终于正式结案。季林的父亲季建国,特意做了一面锦旗,送到了专案组。锦旗上绣着“廿六载追凶终得果,为民伸张正义魂”
,季建国握着张卫国的手,眼泪不停地流:“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没放弃,我儿子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2020年4月,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季飞的案子。法庭上,季林的父母坐在原告席上,看着季飞,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愤怒。季飞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当法官问他是否认罪时,他坚定地说:“我认罪,我愿意赔偿季林家属的损失,也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
最终,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季飞有期徒刑十一年,并赔偿季林家属人民币。5元。
判决下来的那天,季建国带着妻子赵秀兰,去了季林的坟前。他把判决书放在季林的坟前,轻声说:“林林,爸给你讨回公道了,你在那边好好的,不用再担心了。”
风拂过坟前的小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季林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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