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队点点头,又走到炕边,仔细看了看那条电线,不是家里常用的那种双股或三股线,而是单股的,像是从什么电器上拆下来的。他又摸了摸张烨脸上的毛巾,是家用的那种纯棉毛巾,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上面除了水渍,没发现其他痕迹。“有没有发现凶器?比如刀子、其他绳索之类的?”
“暂时没有,屋里没发现明显的翻动痕迹,抽屉、柜子都是关好的。”
小马在旁边汇报,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
李队走出东屋,又查看了堂屋和西屋。西屋没人住,堆着一些杂物,有旧家具、农具,还有几袋粮食,都没被动过的痕迹。他又走到院子里的小南屋,这是李万俊一家实际住的地方,因为小南屋面积小,冬天烧煤省燃料。小南屋不到二十平米,一边是土炕,一边是锅灶,锅灶连着炕,是典型的北方农村布局。炕上铺着花褥子,褥子叠得整整齐齐,炕沿边上放着一盆没剪完的豆芽,豆芽刚冒尖,旁边还有一个碗,碗里装着没吃完的咸菜。锅台上放着几盆菜:一盆炖肉,一盆豆腐,还有一盆炖羊杂,菜都凉了,表面凝结了一层油花。
李队的目光落在了锅台上,锅台擦得乌黑锃亮,没有一点油污,看得出来张烨是个爱干净的人。可就在这干净的锅台上,放着三枚烟头,还有散落的烟灰,旁边还放着半盒没抽完的春城牌香烟。他拿起那半盒烟,包装已经皱了,还剩五根,又看了看那三枚烟头,过滤嘴是黄色的,烟蒂很短,像是被人用力掐灭的。
“这烟头不对劲。”
李队皱着眉,“张烨不抽烟,万俊也很少抽,就算抽,也不会把烟头扔在锅台上,你看这锅台擦得多干净,怎么可能随手扔烟头?”
他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地面也擦得很干净,但在锅台旁边的瓷砖缝里,散落着四根红色的火柴棍,火柴的磷头已经烧黑了。“用火柴点烟?现在很少有人用火柴了,一般都用打火机。”
他站起身,又走到门口,看了看门槛外边,在门槛外侧的泥土里,也有一枚春城牌的烟头,还很新,像是刚扔不久的。接着,他又注意到了门口的洗脸盆架:架子是木质的,有点掉漆,上面放着一个红色的搪瓷脸盆,盆里还有半盆洗脸水,水已经凉了,水面上飘着几根头发。毛巾架上是空的,没有毛巾,张烨脸上的那条毛巾,应该就是从这儿拿的。
“李队,法医来了。”
马启胜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法医刘建新。刘建新背着勘察箱,脸色严肃,一进门就直奔东屋。
李队让开位置,看着刘建新对张烨进行初步尸检。刘建新戴着手套,仔细检查了张烨的颈部、手腕,又翻看了她的眼睑。“死因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是被人扼颈致死的,脖子上的电线是死后缠绕上去的。双手的捆绑痕迹很明显,是生前捆绑的,电线的勒痕很深,说明捆绑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刘建新又指了指张烨裤裆处的刀伤,“这一刀是死后划的,刀很锋利,应该是水果刀之类的小型刀具,目的可能是为了转移侦查视线。另外,死者身上没有被性侵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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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汽车的声音,是宁队来了,还带了几个队员。宁队走进屋,看了看现场,又听李队汇报了情况,点了点头:“先把现场固定好,提取物证,特别是那几枚烟头、火柴棍,还有门槛外的烟头,都要送去化验。另外,赶紧联系李万俊,让他尽快回来。”
李队点点头,让小马去联系李万俊,又安排人把现场的物证装袋,送去技术科化验。他走到院子里,看着远处的白杨树,心里琢磨着:凶手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张烨?是仇杀、情杀,还是财杀?现场没有翻动痕迹,但万俊前几天刚领了工资,会不会是为了钱?可如果是为了钱,为什么不翻找财物?还有那几枚烟头,凶手为什么会在屋里抽烟?是熟人,还是陌生人?
正琢磨着,小马跑了过来:“李队,联系上万俊了,他正在往回赶,估计一个小时后到。另外,技术科那边传来消息,现场提取的烟头和门槛外的烟头,都是春城牌的,上面的DNA需要时间比对。”
李队“嗯”
了一声,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去问问邻居,案发前后有没有看到陌生人进出,或者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特别是早上九点到十一点这段时间,张烨的妹妹说,九点半左右给她打电话,没人接,估计那时候已经出事了。”
队员们立刻散开,去走访邻居。可走访的结果却让李队有些失望,西邻居一家因为害怕,已经锁门回了老家;东邻居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裹着蓝布头巾,开门的时候手还在抖,说“俺老了,耳朵背,早上一直在屋里缝补,啥也没听见,啥也没看见”
,说完就赶紧关了门,任凭队员们怎么敲,也不再开;其他邻居要么说没注意,要么说不敢多管闲事,怕惹上麻烦。
李队站在巷子口,看着来往的行人,平时热闹的巷子,今天变得格外冷清,小贩们也没出来摆摊,偶尔有人路过,也是低着头,匆匆忙忙地走,小声议论着什么。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自己是金沙滩长大的,本以为老乡们会配合,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李队,要不咱们先回队里,等万俊回来再说?”
小马看着李队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
李队摇了摇头,蹲在巷子口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他看着屋顶上那些像蜘蛛网似的电线,突然想起了捆绑张烨的那根单股电线,凶手为什么会随身带电线?电线不是张烨家的,是凶手带来的。什么样的人会随身带电线?电工?或者是干装修、维修的?
“小马,走,去家属区的办公室,找主任问问,这家属区有没有电工,或者经常来维修的人。”
李队掐灭烟头,站起身。
家属区的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姓赵,坐在办公室里,喝着热茶,听说警察找他,赶紧放下茶杯:“警官同志,你们找俺有事?”
“赵主任,我们想问问,这家属区有没有电工?或者是负责收电费、维修电路的人?”
李队坐在他对面,拿出笔记本。
“有啊,叫王强,三十多岁,就住在家属区东头。”
赵主任说,“他平时除了修电路,还帮着收电费。不过这小子不怎么正经,爱打麻将,上次输了钱,还跟邻居借了两百块,到现在都没还。”
“他26号早上在哪?有没有人能证明?”
赵主任想了想:“26号早上啊……俺好像看见他在村东头修变压器,有好几个村民都在那儿看着,应该能证明。”
李队立刻带着队员去找王强。王强正在自家门口修电线,手里拿着钳子,看到警察来了,有点慌,手里的钳子差点掉在地上:“警官同志,俺没犯事啊,就是修修电线。”
“我们就是问问,26号早上你在哪?”
李队看着他,眼神锐利。
“26号早上?俺在村东头修变压器啊,赵主任还有好几个邻居都能证明,俺从早上八点一直修到中午十二点,没离开过。”
王强赶紧说,还把旁边的邻居叫过来作证,邻居们都点头说看见王强在修变压器。
李队皱了皱眉,看来王强没有作案时间。他心里有点失望,但又觉得思路被打开了——除了电工,还有谁会经常出入家属区?比如收水费的、送煤气的、或者是走街串巷的小贩?
他正准备离开,突然看见一个老太太手里拿着扫帚,在巷子口扫落叶,老太太看见他,左右看了看,然后朝着他招了招手。李队心里一动,让队员们在原地等着,自己走了过去。
“警官同志,俺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说。”